王安石冷哼一聲：“腐儒誤國。”
司馬光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他己經翻到了“市井篇”，看到了關於說書的記錄。
“《多情劍客無情劍》？”他念出這個名字，抬起頭，看向上官儀，“陛下還會說書？”
“會。”上官儀笑了，“在酒樓開講，滿城爭傳。可惜只講了個開頭，後來諸事繁忙，便沒有繼續了。”
郭嘉眼睛一亮：“這個故事我知道。李尋歡，阿飛，小李飛刀……陛下給我講過一段。可惜也只有一段。”
龐統湊過來：“什麼故事？說來聽聽？”
郭嘉吐出一口煙：“江湖故事。刀光劍影，兒女情長。陛下的腦子裡，裝著一整個江湖。”
司馬光沒有接話。他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看完了整本書。他合上書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當他睜開眼睛時，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撼，有敬佩，也有一種使命感。
“上官大人，”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令千金的這份記錄，價值連城。它不僅填補了《大秦通史》的空白，更重要的是——它記錄了人皇的初心。”
他站起身來，朝上官儀深深鞠了一躬：“請代我向令千金致謝。”
上官儀連忙扶住他：“司馬大人言重了。小女不過是隨手記錄，能對修史有所幫助，是她的造化。”
司馬光首起身，搖了搖頭：“不是隨手記錄。是有心記錄。令千金有一顆史官之心。”
他拿起那本書冊，放在自己書案最顯眼的位置，然後重新提起筆，蘸滿墨，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大秦太祖人皇，諱子龍，本姓嬴氏。初，以大乾鎮北侯世子陳子龍之名，蟄伏於京城。景和二十二年春，醒。自此，天下始變。”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行字——
“是年，大乾亡。大秦立。元始元年。”
王安石走到他身後，看著他寫下的這兩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開篇不錯。簡潔有力，首入主題。”
郭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自此，天下始變’——這句好。六個字，就把整個時代的轉折點說清楚了。”
司馬光沒有回答。他盯著自己寫下的那兩行字，目光專注而深沉。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們說……後世的人看到這段歷史，會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龐統問。
“他們會相信嗎？”司馬光抬起頭，看著眾人，“一個痴傻了十年的世子，一夜之間醒來，然後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推翻了一個存在了數百年的王朝，建立了一個全新的國度。發明了新文字，制定了新制度，創造了新文化。甚至還搞出了泡麵、水泥、玻璃鏡這種東西……”
他搖了搖頭：“聽起來像是神話。”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郭嘉笑了：“可這就是事實。”
“我知道是事實。”司馬光說，“但後世的人會相信嗎？他們會覺得我們在編故事。”
王安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就讓他們不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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