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值房的門重新關上。
屋內安靜了片刻。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影。牆角那口冰缸裡的冰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諸葛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屋內幾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陛下醒來,那是靈魂穿越。然後替代了陳子龍。真正的陳子龍,己經死了。”
值房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王安石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差點濺出來。他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諸葛亮,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話來。
諸葛亮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陛下是現代人。《靜夜思》那些詩,都是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是李白寫的。《出塞》——‘秦時明月漢時關’,那是王昌齡寫的。還有那些詞,那些文章,那些故事……全都是華夏文明幾千年積累的精華。陛下是個文抄公。”
他笑了笑,補了一句:“不過,抄得好。”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王安石猛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他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那麼熟悉呢!那些《靜夜思》、《出塞》、《春曉》……我讀的時候就覺得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原來……原來是唐詩!”
他快步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華夏文明史》,翻到唐代部分,快速瀏覽了幾頁。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劃過,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著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光芒:“對上了。全對上了。‘床前明月光’——李白《靜夜思》。‘秦時明月漢時關’——王昌齡《出塞》。‘春眠不覺曉’——孟浩然《春曉》……我說陛下怎麼能寫出這麼多傳世之作,原來都是抄的!”
他的語氣中沒有鄙夷,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就好像一個困擾了他許久的謎題,終於找到了答案。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根菸杆,懶洋洋地說了一句:“抄得好。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李白,沒有王昌齡,沒有孟浩然。陛下不抄,這些詩就永遠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龐統點了點頭,雙手抱在胸前:“沒錯。詩是好詩,誰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詩在大秦的土地上傳唱開了,百姓喜歡,文人推崇,這就夠了。至於作者是誰——在這個世界,陛下就是作者。”
諸葛亮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後,他開口了,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不過,這些事情,你們不要寫進史書裡。”
他看向司馬光,目光中帶著一種囑託:“陛下是穿越者這件事,不能讓外界知道。李白、杜甫、王昌齡這些名字,也不能出現在大秦的史書上。我們華夏人自己知道就好。”
司馬光坐在書案前,手裡還握著那支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史書是為後世寫的,不是為真相寫的。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對。”張良接過話頭,聲音沉穩而從容。他原本一首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書,此刻合上書頁,抬起頭來,“陛下穿越的事情,就不要寫了。難不成你還能把我們也寫成——重活一世,都是華夏人?”
他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此異界的史書,遲早會消失。你現在是在創造文明,不是一個普通的記錄者。我們是屬於開拓者,是大秦的第一班人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穿越而來,做了什麼事情,你就怎麼寫。若是不告訴你,你也寫不出來,對不對?所以沒必要寫。我們自己華夏人知道就好。異界的土族人,就讓他們看陛下如何開國就行了。包括我們參與了什麼,你老老實實地寫就好。”
他放下手中的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更加深遠:“至於我們重活一世,還是陛下穿越者——都不能寫。你真要寫,那你怎麼寫美杜莎?怎麼寫司幼幽?怎麼寫水雲姬?那你怎麼寫你自己?怎麼寫王安石?怎麼寫內閣的成員?那群武將們呢?你又怎麼寫?”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腹部,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像是在聊家常:“我們己經投胎轉世,重活一世,來到了這個異界。從小在這裡長大,只不過孟婆湯沒有喝,成為了異界的異類。難道你們不是嗎?”
他笑了笑:“難道寫成平行時空碰撞嗎?那九鼎呢?九鼎不屬於這個異界,只有華夏才有,全都來了。這又怎麼解釋?這異界的人也沒有人造九鼎出來啊。連個人皇都不知道,就知道皇帝、天子。”
王陽明放下手中的書,接過了話頭。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一位私塾先生。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有道理。大唐國師袁天罡和李淳風,兩人建立了道庭。但你知道嗎?這個異界只知道五斗星君是祖師爺,不知道三清才是真正的祖師爺。也不知道《道德經》。這些都是陛下帶來的。還有三千道藏——前世都沒有那麼齊全。這不就是正本清源嗎?”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午後的陽光灑進來。金色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也沒有《永樂大典》。九年義務教育也沒有。都是陛下弄來的。你咋解釋?連衣服都改了——交領右衽,大襟窄袖,馬面裙,圓領袍……全都改了。嚇死人。”
房玄齡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這時開口了,聲音沉穩而平和:“是啊。只是這個異界,和我們前世的華夏相同,但文化不一樣。地域、對手,都是大唐的風格——一個翻版的,還是廉價版的大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變得有些深遠:“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記錄真相。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比真相更偉大的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