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猛地甩了一下袖子,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悲憤:“沒想到父皇在晚年做出這樣的決定……全殺了。全部都是開國的勳貴啊!李善長、藍玉、馮勝、傅友德……他們都是跟著父皇打天下的老兄弟啊!他怎麼下得去手?”
劉伯溫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了一些:“當初你的死,皇太孫的死,都很蹊蹺。其實常氏也是無緣無故地死去——都是呂氏在背後推動。然而,你把呂氏扶持了正妃。”
朱標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轉過頭,看向常遇春。常遇春坐在那裡,一首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聽到劉伯溫提到“常氏”兩個字時,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看著朱標,目光中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和悲傷:“我就是早死了。讓我長女也早死。你們朱家……當真是好啊。”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朱標的心上。
“你還把呂氏扶持了正妃。”常遇春盯著朱標,目光如刀,“你對得起我的女兒嗎?當了太子,也保不住我女兒啊。”
朱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他低下頭,雙手撐著桌面,聲音沙啞而顫抖:“岳父……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常氏……”
常遇春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地放下,沒有再說話。
劉伯溫在旁邊勸了一句:“老常,別激動。己經是前世的事了,沒必要介懷了。”
常遇春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那隻空酒杯,沉默著。
朱標抬起頭,看著常遇春,又看了看劉伯溫,然後低下頭,聲音低沉而苦澀:“父皇……你糊塗啊。當真是糊塗啊。”
李文忠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這時開口了,聲音溫和而沉穩:“標哥,前世己了。如今我們能再次相聚,己是天大的緣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沐英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標哥。我知道京城發生的事情,我不敢動,我也不能動。我只能世世代代鎮守雲南。但那是前世的事了。這一世,我們都在大秦,都在人皇的麾下。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隨風去吧。”
朱標抬起頭,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唉……可悲啊。我朱標一生,自以為仁厚寬和,善待兄弟,敬重大臣。可到頭來,我死了之後,兄弟相殘,功臣被戮,嫡子被廢……我這一生,到底做了什麼?”
劉伯溫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深遠:“太子殿下,你都死了,沒什麼可悲的。大家都可悲,沒有辦法的事情。過去了,過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忽然帶上了一絲促狹的意味:“現在好了。我猜你以後會很累了。”
朱標一愣,抬起頭看著他:“為何?”
劉伯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中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笑意:“因為陛下不批奏摺。你來了,就會讓你去批了。正好內閣缺人——我們天天批好幾箱,批不完,批不完。大秦的新政太多太多了。”
朱標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劉伯溫又補了一句:“如今啊,你想死也很難了。我們都可以活幾百年,上千年都可以。只要不是被人殺,就能活很久。”
朱標愣住了。
他看了看劉伯溫,又看了看徐達,又看了看其他人。徐達在偷笑,李文忠在低頭喝茶掩飾笑意,沐英乾脆別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常遇春的臉色也好了一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雖然沒有笑,但嘴角的線條明顯柔和了一些。
“批奏摺?”朱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意味,“我剛來……就要批奏摺?”
“那可不。”徐達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以為你來是享福的?我跟你說,陛下的奏摺,全是內閣批的。諸葛亮批,張良批,蕭何批,劉伯溫批,現在你也得批。”
朱標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釋然,也帶著一種重新找到方向的輕鬆。
“批就批吧。”他說,“總比前世當個短命太子強。”
院子裡響起了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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