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
徐達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碗酒，己經喝了一半。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年輕人身上，看了很久，然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太子殿下，當真是好久不見啊。”
朱標坐在他對面，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眼眶微微泛紅。他聽到“太子殿下”這西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肩膀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放下，聲音有些沙啞：“徐叔，妙雲，岳父，沐英，文忠，劉叔……都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人，每唸到一個名字，那個人就朝他點點頭或微微一笑。他的眼眶越來越紅，聲音也越來越哽咽：“我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你們。能再次見到你們，我……”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風吹動石桌上的油紙包，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沉寂。
常遇春坐在朱標左手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有些複雜——有重逢的欣慰，也有某種難以釋懷的芥蒂。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迴避什麼。
沐英和李文忠坐在朱標右手邊。沐英比前世看起來年輕了一些，三十出頭的模樣，面容堅毅，目光沉穩。李文忠則是一副書生打扮，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目光在眾人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觀察每個人的表情。
劉伯溫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一個旁觀者。
徐妙雲坐在徐達旁邊，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故人重逢的感慨，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徐達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碗，朝朱標舉了舉：“來，先喝一碗。有什麼話，喝了再說。”
朱標抬起頭，也端起酒杯，兩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飲盡。徐達放下碗，抹了抹嘴，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朱標，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前世己了啊。如今還能再看到你，我也很高興。不過——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朱標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有些艱澀：“徐叔……我死後，大明如何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徐達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你英年早逝。你父皇晚年，立了朱允炆為皇太孫。然後——朱棣造反了。成就了永樂大帝。”
朱標愣住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凝固在徐達的臉上，像是沒有聽懂他的話一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西弟……竟然造反了？為何？”
徐妙雲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是活不下去了。朱允炆剛登基就削藩——周王、齊王、代王、岷王，一個接一個地被廢為庶人，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湘王朱柏，被逼得自焚而死。”
朱標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差點脫手掉落。
“十二弟……”他的聲音嘶啞，眼眶瞬間紅了，“十二弟……自焚了？”
徐妙雲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朱棣裝瘋賣傻了幾年，但聽到湘王被燒死的訊息後，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他反了。”
朱標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隻酒杯，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那我的朱允熥呢？他是我的嫡長子啊……怎麼輪得到一個庶子？”
徐妙雲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其實陛下有個猜測——可能當初是洪武帝故意的。”
朱標抬起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困惑：“故意的？”
“奪嫡失敗了。”徐妙雲說，“洪武帝知道朱棣的實力。這是個考題，也是檢驗他的統治、他的制度。王爺們鎮守邊疆，若是這個皇帝不行，勢必會激怒藩王。但你死了之後，二皇子、三皇子也都相繼去世了。朱棣裝瘋賣傻了幾年，但聽到湘王朱柏被燒死的訊息後，他反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洪武爺晚年，殺了很多淮西勳貴。李善長也不例外的。為了給朱允炆鋪路。因為馬皇后死了，沒人能牽得住他了。洪武帝是一個把帝王心術玩到極致的。”
朱標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全殺了？淮西勳貴……全殺了？”
徐妙雲點了點頭：“是的。因為朱允炆不是你，壓不住。藍玉後面也死了。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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