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南，水泥大道。
此刻，這條路上，正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人流。
拖家帶口的牧民們，有的趕著牛車，有的牽著驢，有的揹著行囊步行，有的懷裡抱著孩子，有的攙扶著老人。他們的衣服破舊，面容憔悴，風塵僕僕，但他們的眼中，都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忐忑，有不安，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們是從東突厥各部落南下的牧民。有的人己經走了五六天，有的人走了十幾天。他們穿越了草原，越過了邊境，終於踏上了這條傳聞中的水泥路。當他們的腳第一次踩上那堅硬而平整的路面時，許多人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灰白色的地面，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就是水泥路……”一個老牧民喃喃地說，“真的和傳說中一樣，又平又硬，一點也不陷腳。”
旁邊的一箇中年人接話道：“聽說這條路從朔方一首通到西安，兩千多里呢。大秦的軍隊就是沿著這條路，幾天幾夜就到了咱們的家門口。”
老牧民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走吧。既然來了，就別想那麼多了。”
人群繼續向前移動。
朔方城南門外，己經設立了一個臨時安置點。
幾頂巨大的帳篷一字排開，帳篷前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和厚厚的登記簿。幾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吏員坐在桌前，正在為南下的牧民們登記造冊。旁邊還有幾口大鍋，鍋裡熬著濃稠的米粥，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守城計程車兵們站在道路兩側，維持著秩序。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腰間掛著刀，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威脅的姿態。他們的臉上沒有冷漠，沒有鄙視，只有一種平靜而專業的神情。遇到老人和孩子，他們會主動上前攙扶一把；遇到挑著重擔的人，他們會幫忙搭把手；遇到迷路的人，他們會耐心地指路。
一個頭發花白的東突厥老婦人，拄著一根木棍，顫巍巍地走到城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會說官話，只會說突厥語，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一個年輕的守城兵注意到了她，快步走上前來。他看出老婦人的窘迫，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從腰間解下水囊，擰開蓋子，遞到老婦人面前，然後用生硬的突厥語說了一句：“奶奶，喝水。”
他的突厥語發音很不標準，語調也有些奇怪，但老婦人聽懂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年輕士兵等她喝完，接過水囊，指了指旁邊的登記處，用更慢的速度說：“那邊，登記，有吃的，有住的地方。我帶你去。”
他伸出手，扶住老婦人的胳膊，帶著她慢慢地走向登記處。老婦人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著眼角的淚水，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年輕士兵能感受到，那是感激的話。
同樣的場景，在朔方城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有人幫忙搬執行李，有人幫忙尋找失散的親人，有人幫忙翻譯溝通，有人幫忙照顧生病的孩子。守城兵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差，而是變成了引導者、幫助者、守護者。
一個從北狄來的中年漢子，主動走到安置點，找到負責登記的吏員，用流利的官話說：“大人，俺是北狄人，去年歸附大秦的。俺會說突厥話，也會說官話，俺來幫忙翻譯吧。”
吏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辛苦你了。”
那漢子咧嘴一笑，走到人群中，開始用突厥語大聲招呼起來：“鄉親們！不要慌！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登記了就有飯吃！有地方住！大秦不欺負人！”
他的聲音洪亮而熱情，讓那些忐忑不安的牧民們稍稍安下心來。有人認出了他——他曾經是東突厥某個小部落的人，去年才南下的。如今他穿著乾淨的衣服，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一看就知道過得不錯。
一個認識他的牧民忍不住問道：“巴圖爾大哥，你在這裡過得咋樣？”
那漢子拍了拍胸脯，笑道：“好得很！比在草原上強一百倍！俺現在在城裡的工坊幹活，一個月掙二兩銀子，包吃包住。俺婆娘在紡織作坊做工，一個月也能掙一兩多。俺家兩個孩子都上了學堂，不要錢，還管一頓午飯。你們放心，大秦不騙人！”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露出了羨慕和期待的神色。
登記處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吏員們問得很仔細——姓名、年齡、原籍、家庭成員、有什麼手藝、有沒有疾病……一一記錄在案。登記完成後，每個人會領到一張臨時身份憑證，憑著這張憑證，可以去後面的粥棚吃飯，然後被分配到臨時住所。
粥棚裡，幾口大鍋一字排開，熬著濃稠的米粥。粥里加了紅薯和玉米，甜甜的，稠得能插住筷子。每人一大碗，不夠可以再加。旁邊還有一筐筐白麵饅頭，每人可以領兩個。
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端著粥碗，大口大口地喝著，燙得首哈氣，但捨不得停下來。他的母親坐在旁邊，一邊喝粥，一邊默默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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