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臨時帥帳。
帳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長案，兩側各擺了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各方勢力的位置和動向。案上放著一壺涼茶和幾隻粗瓷碗，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趙雲坐在主位上，銀甲白袍，亮銀槍靠在身後的架子上。他沒有穿頭盔，露出一頭束得整整齊齊的黑髮，面容平靜，目光沉穩。他的坐姿很放鬆，一隻手搭在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宇文成都坐在他右手邊，鳳翅鎦金钂立在身側，鐵塔般的身軀往那兒一坐，就像一尊門神。他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目光冷淡，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阿茹娜坐在他們對面的客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蒙古式的藍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長髮編成辮子盤在頭頂，戴著一頂鑲著綠松石的帽子。她的面容姣好，眉宇間帶著一股草原女子特有的英氣，但此刻，她的神情中帶著一種審慎和試探。
帳內安靜了片刻，阿茹娜率先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趙將軍，宇文將軍。我奉東突厥可汗和蒙古大汗之命前來，傳達一個訊息。”
趙雲點了點頭：“請說。”
阿茹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道來：“東突厥和蒙古，願意向大秦稱臣納貢。條件是——大秦軍隊停止前進，在鄂爾渾河以南紮營，等待雙方使節進一步會談。只要大秦願意退兵，我們可以每年進貢戰馬一萬匹、牛羊五萬頭、黃金五千兩。”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背誦一段己經排練過多次的臺詞。她的目光首視著趙雲，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鬆動或者猶豫。
但趙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聽完阿茹娜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抱歉，回去吧。大秦不講和。”
阿茹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趙雲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麼你們死，要麼我們死。現在講和，晚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案上，目光首視著阿茹娜，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有實力的時候，也會南下。大乾在的時候，你們年年南下掠奪。如今大秦立國，輪到我們了。我們要徹底地摁死你們——再無胡人南下掠奪。”
阿茹娜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趙將軍，你可知道，我們八國聯軍總兵力超過六十萬。如果真要拼個你死我活，大秦未必能討到便宜。鄂爾渾河談判，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夠了。”
趙雲打斷了她，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八國聯軍，五十六十萬大軍，你覺得我會信？鄂爾渾河談判——就是個陷阱吧。”
阿茹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趙雲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那張地圖前，伸出手指，點了點鄂爾渾河的位置，然後轉過身，看著阿茹娜，目光中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都是來你死我活的，就別講這些人主道義了。以前中原皇朝是禮儀之邦，需要那些虛名——天朝上國，萬邦來朝，聽起來好聽。但大秦不需要這些虛名。什麼天朝上國，都是狗屁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百姓，才是我們的命根子。我們是人民子弟兵。”
阿茹娜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銀甲白袍的將領，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她見過很多將領——大乾的、大楚的、武國的、草原各部的——但沒有一個人，能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決絕的話。沒有憤怒，沒有激昂，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你們就不怕我們蒙古八十萬大軍？”
趙雲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從容到極致的自信。他看著阿茹娜，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八十萬就八十萬吧。儘管來便是。”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一個人，都能殺進你們十萬大軍，七進七出。還怕你們八國聯軍？”
阿茹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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