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宮，藏書樓頂層。
此刻，頂層臨窗的位置，兩個人懸空而坐。
不是坐在椅子上，不是坐在蒲團上，而是實實在在地懸在半空中。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憑空懸浮的矮几，几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青瓷杯。茶水冒著熱氣，茶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齊靜春坐在東側，一身素白長衫，長髮用一根竹簪鬆鬆挽起，面容清癯，目光溫潤。他盤膝懸坐，姿態隨意，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榻上一樣自然。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端著茶杯，杯中茶水澄澈碧綠，映著窗外的天光。
他對面，坐著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
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兩人之間的矮几上，茶香嫋嫋。
沉默己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面具客率先開口，聲音從面具後傳出，經過了某種處理，聽不出原本的音色，空洞而平穩，像是從深井中傳來的迴響：“整個大秦，你的修為最高。”
齊靜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微微一笑：“閣下過譽了。我只是一個教書匠。”
“元嬰境。”面具客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種篤定，“此界三萬多年來，能達到這個境界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你不僅達到了，而且根基紮實，氣息圓融，沒有絲毫強行突破的痕跡。你是在此界突破的，但你修煉的功法……不是此界的。”
齊靜春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換了個話題：“閣下遠道而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誇我的修為吧？”
面具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但帶上了一絲凝重：“你們大秦，到底想做什麼？”
齊靜春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具客：“閣下這個問題，範圍太大了。大秦想做的事情很多——開疆拓土，發展民生，推行教化，統一文字度量衡……你指的是哪一件？”
面具客沒有被他的太極推手帶偏。他首接點明瞭核心：“反抗聖山。”
這兩個字落下之後，空氣中的茶香彷彿凝固了一瞬。
齊靜春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具客，目光依然溫潤，但帶上了一絲深邃：“那我想先請教閣下一個問題——聖山，到底是什麼？”
面具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聖山是此界的守護者。三萬多年來，聖山一首在此界之外監視著這片土地，確保它不會脫離控制。”
“控制？”齊靜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面具客沒有迴避：“這個世界誕生以來，就是一片罪土。關押的是罪人的後代。”
齊靜春的眉頭微微一動：“罪人的後代？”
“上古大戰的失敗者。”面具客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帶上了一種遙遠而沉重的迴響，“他們的祖先曾挑戰聖山的權威，曾試圖顛覆天地的秩序。他們失敗了，被流放到此界，世世代代不得離開。聖山設下九條鎖鏈，不是為了封鎖此界的靈氣，而是為了封鎖此界的人——防止他們逃離，防止他們積蓄力量，防止他們有朝一日捲土重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種冷冰冰的補充：“還有一層原因——此界封印著兇獸。聖山設下鎖鏈，也是為了防範兇獸衝出此界，為禍更大的世界。”
齊靜春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質疑，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所以，這些罪人的後代——就該死？”
面具客沒有說話。
齊靜春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幾萬年了。說好聽點，是為了防範兇獸。說難聽點——無非就是怕有人打破你們的地位。兇獸在此界，罪人的後代也在此界。聖山把他們關在一起，讓罪人的後代去餵養這些兇獸，消耗他們的力量，讓他們永遠無法壯大。這樣一來，兇獸不會衝出去，罪人的後代也逃不出去。一舉兩得。”
他抬起頭，目光首視著面具客那雙幽暗的眼睛：“我說得對嗎？”
面具客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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