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斡難河畔，金帳。
深秋的風己經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枯黃的草原，捲起漫天沙塵。金帳外，幾匹疲憊的戰馬正在喝水，馬背上還掛著長途跋涉的塵土。帳內的炭火燒得很旺，但坐在主位上的鐵木真，面色卻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
阿茹娜站在帳中，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她的目光落在鐵木真面前那張矮几上——几上放著一盤剛烤好的羊肉，還有一壺馬奶酒。但她沒有胃口。
她的身後，站著其他六國的探子——東突厥的、吐蕃的、高句麗的、遼國的、西夏的、女真的。每個人都是一臉的沉重，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鐵木真端起銀碗，喝了一口馬奶酒，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說吧。你們都看到了什麼。”
阿茹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大汗，大秦的南方，己經全部種下了紅薯、土豆、玉米、辣椒、雜交水稻。第一季收成，還有一個月就可以收了。”
鐵木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阿茹娜繼續說：“南方可以實現一年三西熟，最低一年三熟。北方也能做到一年兩熟，甚至一年三熟——不一定，但至少比我們草原上的收成，高出十倍不止。”
帳內安靜了片刻。
東突厥的探子阿史德元站了出來，聲音低沉地補充道：“大汗，大秦商會借錢給百姓，不要利息。百姓用這些錢養雞、養鴨、養鵝、養豬、養牛、養蜜蜂、養山羊、養魚——什麼都能養。而且，大秦己經廢除了全國的賤籍，廢除了人頭稅，攤丁入畝的政策還在執行中。”
鐵木真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說話。
遼國的探子耶律楚材站了出來，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大汗，那些北狄人——就是當年被贏子龍滅國的北狄人——如今在大秦，活得比我們都要好。”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紮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鐵木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比我們好？好多少？”
阿茹娜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困惑，也有一絲隱隱的恐懼：“好很多。他們有房子住，有田種，有牲畜養。他們的孩子可以上學堂，讀書識字。他們的老人有養老院，病了有醫館。他們不用交人頭稅，不用被賤籍束縛。他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他們臉上有笑容。”
金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的聲音。
鐵木真端起銀碗，又喝了一口馬奶酒，放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外面那片枯黃的草原。風吹動他的衣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獨。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我們八國聯軍，號稱八十萬大軍。我們有草原，有高山，有沙漠。我們的戰士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無雙。我們以為，只要聯合起來，就能擋住大秦的鐵蹄。”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的眾人，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但現在，你們告訴我——大秦的百姓，一年能收三季糧食。大秦的百姓，借錢不用利息。大秦的百姓，沒有賤籍，沒有人頭稅。大秦的百姓——連被我們看不起的北狄人，都比我們過得好。”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那我們打什麼？我們拿什麼打？”
沒有人回答他。
阿茹娜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大汗，我們還看到了一件事。”
鐵木真看著她：“什麼事？”
“大秦的水泥路，己經從西安修到了廣州，又從廣州修到了朔方。”阿茹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他們的軍隊，可以在十天之內，從京城趕到邊境。他們的物資，可以透過水泥路和運河，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
她抬起頭，看著鐵木真：“而我們——我們的騎兵再快，也需要沿途放牧補給。我們的物資再多，也只能靠牛車和駱駝運輸。我們打不起持久戰。”
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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