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吐出口氣,強迫自己挪開了目光,按規矩帶頭哭靈。
流程走完,上午的時間也過去了大半。眼看著眾臣就要告退,明澄還是沒忍住開口喊人:“雲世女留下。”說完頓了頓,又不甘不願似的補了句:“大理寺卿也留一下。”
群臣退走,殿中便只剩下了被留下的兩人。
明澄想了想,還是沒帶人去後殿——她已經記起來了,原主登基之後顧不得先帝孝期就抖起來了,後殿的佈置已經按照她的心意全換了一遍。旁人不好說,大理寺卿從前是肯定進過後殿的,回頭瞧見了少不得要在心中腹誹。更或者傳出訊息,惹來更多麻煩。
至於雲舒,明澄根本沒考慮過她,彷彿天然就對她多出幾分信任。再說昨日她就已經帶人去過後殿了,雲舒若有什麼不滿的話,訊息也早該傳開了。
拋開這些不談,明澄倒也不介意在先帝靈前說些正事,於是便問大理寺卿道:“昨日雲卿送了些人去大理寺,崔卿可曾見過了?”
雲舒昨晚是半夜才把人送去大理寺的,彼時官署早就下衙了,而今早入宮哭靈更是天不亮就來了。正常來說,大理寺卿根本沒來得及去官署,不知道雲舒送人的事都是正常的。
可偏偏大理寺卿還真知道,當即俯身行禮:“京中時有不法,多虧世女明察秋毫。”
顯然,這也是個人精,很清楚雲舒把人送去大理寺還隨上罪證,究竟意味著什麼。所以他也沒提謀反這樣暫時沒有實證的罪名,只拿南北軍中那些人已經犯下的定罪——這其實也是君臣雙方的默契,小皇帝沒有擴大事態的意思,臣子們也該順著她的心思處置了該處置的人。
明澄聽到這話就挺滿意了,她點點頭說道:“如今雖是國孝,但官署之內事務也別堆積太久。像有些案子,該處理就早些處理了。對了,昨晚送進大理寺那些人,關押在了何處?”
這還用說,當然是關在大理寺監牢了。
不過大理寺卿很快意會過來,忍著沒抬頭去看小皇帝臉上是否露出促狹,答道:“大理寺牢房都是按順序關人,昨晚入獄那些,大概是關在秦尚書隔壁了吧。”
大理寺卿沒敢抬頭,雲舒卻是抬頭看了的,自然沒錯過這一刻小皇帝眼中露出的笑意。
雲舒很快又低下了頭,雖然很不應該,但她真感覺笑起來的新帝身上多了股鮮活。不像昨日看到明澈跪在靈前時,那種裹挾著殺意的暴怒,令人望之心驚——昨天明澄剛睜眼時為什麼會以為周圍沒人,當然是因為所有人都被她嚇得安靜如雞了。
……
大理寺卿很快就被打發走了,而在小皇帝的暗示下,她也很清楚該怎麼處置秦家。
等人走了之後,靈前就只剩下明澄和雲舒兩人了。後者只想趕緊說完了正事,然後跟大理寺卿一樣立刻告退。可明澄顯然不這麼想,她一抬手捉住雲舒手腕,直接帶人去了後殿。
雲舒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拉走了,還拉著她的小皇帝嘀嘀咕咕:“靈堂還是太冷了,陰森森的,咱們說話還是去後殿吧,也自在些。”
這藉口找的有點不走心,可也輪不到雲舒反駁。
而更有意思的是,兩人剛進後殿不久,宮人端上茶水,開啟茶盞一看,裡面居然是一杯薑茶……該說這些宮人是太把皇帝的話當聖旨了,還是太不懂察言觀色了?!
雲舒有點無語,但等她發現新帝不知不覺皺起臉時,無語又變成了好笑。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明澄有點羞赧的蓋上茶蓋,把茶盞也推遠了些:“朕,我不太愛吃薑,太辣了。薑茶也是,聞著都刺鼻。”
她說這話時,活像是個挑食的小孩子,有意無意沖人撒嬌。
雲舒卻沒注意到這一點,她眼角都染了笑:“昨日一同用膳,臣見陛下與臣口味多有相似,還以為陛下也不討厭姜味呢。不過陛下之前說得不錯,靈堂確實陰冷,喝些薑茶驅寒也是好的。”
明澄瞥了眼茶盞,蹙著眉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從前姜吃的太多了,實在不喜。”
其實不愛吃薑的人不是明澄,而是原主——小透明當然能躲過奪嫡的風波,但小透明的日子也確實不好過。宮裡捧高踩低的人太多,原主皇女的待遇常被人剋扣不說,更糟糕的是她生病時也很少能請來御醫診治。於是風寒著涼這樣的小病,她都是靠著一碗碗薑湯熬過去的,薑湯不管用甚至直接嚼姜驅寒。
小時候受的委屈,很容易就會影響人一生。所以原主一朝翻身之後,就再也沒碰過姜,甚至一點姜味都聞不得。也是明澄來得早,不然宮人絕對不敢往她面前送薑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