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英國公府的人也並不多。除了長公主和世子夫人這兩個女眷,以及明澄兩人見過的雙胞胎之外,也就只剩下英國公和世子明湛了。
父子倆都是大忙人, 英國公掌管著京畿戍衛, 世子這兩年也進入了軍中歷練,眼看著就是要接父親的班。而這也意味著國公府的權力能平穩交接, 富貴也將持續下去……當然, 這是在父子倆不摻和奪嫡的情況下,而他們也確實拎得清,從不與皇子們來往。
總結來說, 明澄如今擁有的是位高權重的爹,沉穩可靠的哥,以及深受帝寵的娘。這樣的家庭養一個躺平的她, 明澄都能想象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多安穩。
當然, 對於足不出戶的人來說, 安穩才應該是常態。
家宴過後,日子依舊一天天的過, 天氣也愈發冷了起來。
冬至當天明澄招呼著春禾在屋裡煮起了火鍋,白色的水汽盈了滿屋,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雲舒就比她文雅得多, 鋪紙提筆, 親手繪製了一幅九九消寒圖。
小兩口每日填上一筆,消寒圖上的九朵梅花塗至一半, 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聲。
除夕那日,果然如長公主所說,皇帝又在宮中設了宴——這是家宴, 赴宴的都是和皇家沾親帶故之人,明澄翻了翻原主記憶,卻發現她一次都沒去過。這也不是別人嫌棄她,而是她身體不佳,每到冬日都會犯病,自然是沒法赴宴的。
好在今年明澄的身體確實好了不少,入冬之後也只在初雪那日病過一回,直到除夕她都是健健康康的。甚至在雲舒的投餵下,她迅速豐盈起來,至少臉已經能看得過去了。
除夕當日,長公主一大早便使人送來了全套穿戴,霜降親自過來叮囑:“今歲七郎身體大好,能赴宴是好事,但切莫因此傷了身體。宮中設宴,酒水醇厚卻性烈,不可多飲……七郎都沒飲過酒,還是別碰最好。另外宮宴時長,菜餚若是涼了,也別吃。若是身體不適,也要與公主說。皇宮規矩雖然森嚴,但那宮殿的主人到底是您舅舅,些許小事都不妨礙的。”
霜降喋喋不休說了不少,明澄細細聽來,只覺得這像是在叮囑第一天去幼兒園的小孩兒。她有些好笑,但也明白母親的關心,到底還是細細聽完乖乖應是。
長公主送來的穿戴有兩套,一套男裝一套女裝,顯然是分別為小兩口準備的。
明澄目光掃過男裝,又在女裝上多停留了片刻,雲舒見了還以為她喜歡。剛要開口讓她試試,就聽明澄笑道:“這裙子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更好看。”
雲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也不問明澄為什麼不試試女裝,畢竟她扮成男裝也是有原因的。成婚前雲舒並不信那些怪力亂神,可成婚之後眼看著病入膏肓的明澄一日好過一日,她也很難不信相國寺大師關於沖喜的論斷。
兩人各自更衣,明澄是一身淡紫長袍,雲舒則是同色的裙子。兩人衣領袖口都用金絲銀線繡著同樣的花紋,一看就是相配的一對。
至於髮飾,長公主給雲舒準備了一整套金釵步搖,比不上家宴敬茶時她送給雲舒的寶石頭面,但穿去參加宮宴正好,不顯寡淡也不招搖。而明澄就更簡單,只有一頂小金冠,做工精巧也不沉重,戴在頭頂也不會覺得累贅不適。
雲舒親手幫明澄束了發,穿戴整齊的人看著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唯一的遺憾的是明澄臉上養出了些肉,但頭髮還是乾枯發黃,用上髮油也能看出主人身體不佳。
明澄自己撈過髮絲看了兩眼,就很嫌棄的把頭髮都拋身後去了,再看一眼雲舒那頭如瀑長髮,肉眼可見的羨慕。只可惜她手不夠巧,也不會梳那些複雜的女子髮髻,只好站在一旁看著丫鬟將雲舒的長髮盡數盤起,再用金釵步搖仔細固定。
這也是幾個月來,明澄頭一次看雲舒盛裝出行。
當烏髮盤起,妝容上好的瞬間,明澄恍惚間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場初見。
雲舒一回頭,正好對上明澄痴痴的目光,那眼底的愛慕毫不掩飾……對視瞬間,雲舒臉上止不住有些發燙,心卻莫名趕到安穩。
她伸手,指尖勾住了明澄的手,動作很輕:“走吧。都已經準備好了,先去找阿孃。”
明澄回過神,任由雲舒牽著,可惜走到門口還是分開了。雲舒給她披上了狐裘,又給她塞了袖籠和手爐,確保將人裹得暖暖和和,才敢將人帶出門。
擁著狐裘的明澄有一點點不滿,裹這麼嚴實,誰還能看出她和老婆穿的是情侶裝啊?!
……
明澄的那點小心思沒人知道,長公主見到裹成球的女兒,也是滿意非常。她甚至繞著明澄走了兩圈細看,末了伸手在明澄那單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連道了兩聲“不錯”——也不知她是在說雲舒將人打扮得不錯,還是雲舒將人養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