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姐姐傷得不輕, 自然去了雲舒家求醫, 包紮好傷口之後她還熱心的提議:“明姑娘你既然要在村裡落腳,那回頭等我傷好一點就招呼人幫你建個屋子吧。這裡畢竟是雲孃的家, 你的傷既然已經好了, 也不好總住在別人家裡。”
“不用。”
“不必。”
可惜這份熱心立刻就遭到了雙重的否定,兩個人異口同聲的拒絕了,接著不自覺對視一眼, 又表情微妙的齊齊別開了目光。
獵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這兩人有種莫名的默契。她不解的撓撓頭, 但也沒有強求:“那, 那好吧, 你們相處融洽,一起搭夥過日子也挺好的。”
兩人都沒否認這話, 獵戶也就沒再多事,回去之後又送了幾張皮子過來感謝救命之恩。
明澄得了雲舒許可留下來,算是徹底融入了她的生活。
入冬前她會主動去山上砍柴, 天寒地凍時她陪著雲舒在家整理藥材, 開春後她又跟著雲舒上山採藥。兩人在一起看了第一場雪,過了第一個年, 身後總跟著個小尾巴的日子平靜又溫馨,偶爾會讓雲舒生出一種恍惚……如果當初明澄沒有遇見那個路過的仙人,她們大概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吧?
冬去春來, 又是一年,山上的桃花開了。
明澄陪著雲舒上山採藥時,一眼就看到了山頂那一片桃粉——她隱約記得雲舒是愛花的,而比起路邊的野花,這種成片的花束顯然更加漂亮。
她於是找了個藉口離開,準備去山頂折一捧桃花回來送給雲舒。
修為盡失的明澄身體素質依舊很好,她跑的飛快,沿著山中迂迴的小道一路衝上了山頂。此時再低頭一看,春日草長鶯飛,哪裡還能看到半山腰雲舒的身影。
雲舒答應在原地等她的,看不到也好,等回頭自己折了桃花回去可以給她個驚喜。
明澄興致勃勃,迅速看中一棵花開的格外茂盛的桃樹,伸手就要將枝頭最熱鬧的一簇花枝折下來。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滿目桃粉中頓時闖入了一抹奪目的紫。
“小師妹。”封言心的聲音有些沉,帶著威嚴。
明澄折花的手一頓,還是繼續將看好的那枝桃花折了下來。然後她回過頭,看著封言心沒有言語,似乎打算用沉默應對一切,又像是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
封言心看她這樣不免嘆了口氣,說道:“你不必跟我裝傻,我知道你道基毀了修為廢了,但這隻會傷到你的經脈,不會傷到你的腦子。所以你不用跟我裝什麼失憶,我也不是雲舒,會傻傻的被你騙……或許她也不是被你騙,你們倆就一起裝傻吧。”
明澄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她在雲舒身邊時表情總是鮮活的,也愛說愛笑。可面對宗門大師姐,她的表情卻一下子冷了下來,又有了曾經無情道修士的樣子。
她可沒忘記雲舒是被誰送走的:“師姐既然已經知道我廢了,又何必再追過來?”
封言心見她這刺蝟似的防備模樣,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幾分後悔來——如果她當初沒有把雲舒送走,明澄沒有因此受到刺激,她的修為或許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而去她都把人送這麼遠了,明澄居然還能找到,或許兩人也確實有緣。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遲了,封言心整理了下心情,開口問道:“那你就打算繼續這樣下去?你修為已經廢了,沒有金丹修士五百年壽元了,你打算陪她做一輩子凡人嗎?”
明澄抿著唇沒答話,目光不著痕跡的落在了半山腰。
封言心見狀又追問了句:“你甘心嗎?”
甘心嗎?當然是不甘心的。見識過更廣袤的天地,掌握過更強大的力量,明澄求仙問道的心從來沒有動搖過。她只是捨不得雲舒,明白無情道再不適合自己,所以果斷捨棄了。
元嬰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銳,封言心當然捕捉到了明澄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野心。這讓她偷偷鬆了口氣,畢竟是自己領進門的小師妹,明澄天資又高,真要因為一時情愛廢了,她也會覺得可惜的。而眼下發生的一切,哪怕明澄修為盡廢,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小小劫難罷了。
確定了明澄還有求道之心,封言心也就不客氣了,她把一枚玉簡塞到了明澄手裡:“這是《混元訣》,你之前的功法不適合再修煉了,從頭開始就改練這個吧。”
《混元訣》名字聽起來大氣,其實就是天衍宗的入門功法,是所有弟子都能修行的基礎心法。好處是中正平和,不論何種靈根何種資質,修練起這本功法都沒問題,今後發現了合適自己的道途也隨時能夠改修。壞處就是平平無奇,修練速度和功法威力都遠比不上明澄原本的無情道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