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點名，張銘心裡一緊，但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驚慌失措。
他抬起頭，迎上了許令儀那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
令儀姐，你學壞了啊！
他心裡吐槽：本來課後我就會到實驗室請教你，何必把“小灶”搬到課堂上來呢？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公開處刑？這麼玩的？！
他那副“你差不多得了啊，給我留點面子”的無奈表情，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講臺上，許令儀看著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那雙鳳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沒被人察覺到的笑意。
她那一首緊繃的、形狀優美的嘴角，也悄悄地、勾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回應：想得美。前天晚上的賬，還沒算完呢。
張銘讀懂了。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在蘇曉雯鼓勵的眼神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請回答一下，”許令儀的語氣毫無波瀾，“既然連鎖基因在同一染色體上，那它們為什麼還會發生重組？重組的細胞學基礎是什麼？”
這個問題並不算難，是書本上的基礎知識。 張銘憑藉昨天的學習，還算流利地回答了出來：“……是減數分裂I前期，同源染色體的非姐妹染色單體之間發生的交叉互換。”
“很好。”許令儀點了點頭，但並沒有讓他坐下，而是立刻丟擲了第二個問題，“既然你提到了交叉互換，那我問你，是什麼力量，在分子層面，驅動了染色單體在特定位置發生‘斷裂’和‘重連’？僅僅是隨機的物理碰撞嗎？”
這個問題，瞬間就超出了預習的範疇。
張銘的大腦有點宕機，他身旁的蘇曉雯，心也瞬間揪緊了。
她看著張銘那因為高度緊張而緊繃的側臉，感覺自己的手心都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張銘為了跟上進度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頂住這場壓力。
幾乎是下意識地，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兩個單詞“Spo11蛋白”、“DNA雙鏈斷裂模型”。
然後她輕輕碰了下張銘的手，示意他低頭看。
如同得到了救命的提示，張銘的思路瞬間被開啟，他結合著這兩個關鍵詞，磕磕巴巴地，將自己的理解闡述了出來。
許令儀的鳳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語氣依舊平靜：“看來你預習得還不錯。坐下吧。”
一整堂大課，這樣的“突然襲擊”上演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她講完一個基礎知識點，讓大家稍微放鬆警惕時，突然就用一個極其刁鑽的、深入到分子機制層面的問題，對他進行“精準打擊”。
後排的王赫宣和凱文看得目瞪口呆 。
周圍的其他學生更是聽得雲裡霧裡，他們雖然完全聽不懂許令儀那些深入到分子層面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能感受到講臺上那場“一對一”高階學術對決的恐怖壓力，紛紛向張銘投去了“不明覺厲”的敬畏眼神 。
凱文用他那蹩腳的、帶著大碴子味兒的中文，小聲問：“哎呀媽呀，王，你看咱銘哥……咋又讓許教授給……給‘尅’（kēi）那嘎達去了？這問題也太硬了，俺尋思著都聽不明白了 ！”
王赫宣聽著凱文這口不是很流利的苞米碴子味兒中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裡一陣後悔。
“我當初是腦子進了多少水，非要教他東北話？現在怎麼聽怎麼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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