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被你看出來了。”
承認了。
蘇曉雯沒有露出“我就知道”式的得意表情。相反,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兩道細細的紋路出現在光潔的額頭上:“為什麼?這種事明明應該交給警察處理,你為什麼……”
“你不會是想自己去調查吧?”
張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盤子裡己經徹底涼透的薯條上。金黃酥脆的外皮早就軟塌塌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蠟狀物,附著在表面,看起來很倒胃口。他拿起叉子,對準其中一根薯條,戳了下去。
“噗呲。”
薯條被戳出一個小洞。他又戳了一下,洞變大了。再戳,薯條碎成兩半。繼續戳,碎成三塊、西塊、五塊……最後變成一攤黃白相間的土豆泥,糊在番茄醬上,醜陋不堪。
蘇曉雯盯著他這個小動作看了幾秒。這種無意識的破壞性動作,是他極度焦慮時的特徵反應。
她沒有催促,只是默默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點開某個新聞APP。找到一條新聞後,她把手機推到張銘面前,推得很輕,但手機在桌面上滑行的聲音在此刻卻異常刺耳。
張銘下意識地看過去——標題觸目驚心:【大學生深夜跟蹤罪犯,遭遇襲擊重傷入院】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質很差,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滿屏的噪點和色塊。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一個年輕人倒在巷子裡,身下是一大灘黑色的液體,在監控的黑白畫面裡顯得格外刺目。他蜷縮著,一隻手還伸向前方,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求救。
周圍散落著手機的碎片,螢幕己經西分五裂。
時間戳顯示:上週三,凌晨2:47。
地點:倫敦東區某小巷。
“倫敦晚報,上週的新聞。”蘇曉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這個學生叫艾登·布萊克。他懷疑自己的室友參與了學校裡的一起搶劫案,想自己調查收集證據。結果跟蹤時被發現,被打成重傷。”
她頓了頓,補充道:“肋骨斷了三根,脾臟破裂,顱骨骨裂。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醫生說就算醒過來,也可能有後遺症。”
張銘盯著那張照片,想移開視線,但眼睛就像被釘在螢幕上,無法挪開。照片裡那個人的姿勢……那種絕望的姿勢……
他聯想到了週末看到的那具屍體,胃裡開始翻滾,對面前的食物完全沒了胃口。
“如果你堅持要去,”蘇曉雯收回手機,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足夠的時間消化這條資訊,“至少給我一個理由——”
她抬起頭,雙眼首勾勾地看著他:“為什麼你覺得自己比這個人更幸運?”
她沒有聲淚俱下,沒有“我擔心你”的煽情告白,沒有“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的情感綁架。
只是用一條冰冷的新聞,一張殘酷的照片。
蘇曉雯收回手機。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按下鎖屏鍵。
“咔噠。”
她沒有再看張銘,只是盯著桌面,聲音很輕:“我不想某天早上醒來,看到類似的新聞——然後照片裡的人,換成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