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別走，就堵在這兒，看他能加多久！灰霧馬上就來了，看誰先著急！”
失望迅速轉化為憤怒，進而演變成一種“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好過”的耍賴和威脅。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有些人甚至故意把車往前蹭，想要堵住曹爽離開的路線，或者干擾他加油。
那個帶頭的中年男人，臉上的卑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和蠻橫，彷彿曹爽不免費給他們油，是天大的罪過。
曹爽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可憐人”，嘴角的弧度充滿了冰冷的譏誚。
這就是人性。你免費給，他們覺得理所應當，稍有不滿足就心生怨恨。
你明碼標價，他們覺得你比強盜還可惡，甚至想用無賴的方式逼你就範。末世，最不值錢的就是毫無原則的善良，和自以為是的“公道”。
他不再理會這些人的叫囂，只是抬眼，再次看向了遠處那輛重型貨車駕駛室的方向。
駕駛室裡，那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貨運幫真正的頭目，也正透過車窗，平靜地注視著這邊發生的一切。
當曹爽提出“收費”時，他臉上原本的一絲凝重，似乎緩和了一些。
當看到人群因為曹爽的“吝嗇”而憤怒鬧事時，他甚至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彷彿在嘲笑那些人的愚蠢。
四目再次相對。中年男人對著曹爽，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確：規矩，就該如此。你收你的，我收我的。井水不犯河水。誰破壞規矩，誰就是敵人。
曹爽讀懂了，他也幾不可察地頷首回應。
有了共同的“規矩”認知，雙方就不再是對立關係，至少暫時不是。
貨運幫默許了曹爽這根“私人油樁”的存在，而曹爽的“收費”行為，也變相維護了貨運幫制定的、用資源換燃油的“基本法”。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至於那些妄想免費、或者用道德綁架來佔便宜的人……不過是規則下的螻蟻，隨手可滅。
曹爽不再看那些圍著他車叫罵、卻不敢真的上前動手的烏合之眾。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加油槍上，繼續慢條斯理地、一滴不漏地將寶貴的燃油，注入自己那些五花八門的容器中。
楚瑤看著車外那些因為得不到滿足而面目逐漸猙獰的“同胞”，又看了看曹爽冷硬如石的側臉，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柔軟和同情，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寒意和後怕。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曹爽的話。
末世，真的不允許善良。人善，只會被人欺，被人當作墊腳石，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而像曹爽這樣，冷靜，果斷，手握力量，洞悉規則，明碼標價，看似冷酷，卻能在這吃人的世界裡，穩穩地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
她默默坐回副駕駛，不再看窗外，只是將曹爽之前給她的外套裹緊了些，彷彿這樣能驅散那從心底泛起的寒意。
加油機的數字，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遠處，灰霧的陰影，似乎又逼近了些許。
而人心，在這燃油與生存的試煉下，顯現出比灰霧更濃重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