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營地裡忽然亂了。
先是馬棚裡的戰馬嘶叫，接著傷兵棚外的燈一盞接一盞滅，守夜士兵舉著火把跑過院子，火光照得廢祠牆上的彈痕明暗交錯。
小滿從夢裡驚醒，抱著饅頭坐起來。
“姐姐，是鬼子又來了嗎。”
雲辭原本靠在牆邊閉目養神，聽見遠處那片哭聲，立刻睜開被白紗遮住的眼。
“不是活人。”
小滿嚇得往她身邊挪。
“那是什麼。”
雲辭抬手摸她的頭。
“是回不了家的死人。”
屋外傳來趙臨川的聲音。
“都別亂跑，火把別滅，誰再喊鬼，老子先給他一腳。”
一個年輕士兵慌得嗓子都劈了。
“副官，真有哭聲，從山上傳下來的，跟白天那亂葬崗一個方向。”
另一個士兵接著說。
“我剛才去井邊打水，聽見有人喊娘，還喊我的名字，我沒敢回頭。”
趙臨川罵了一句。
“戰場上死人多，你們耳朵裡灌了風，少在這兒自己嚇自己。”
雲辭推開門。
“不是自己嚇自己。”
趙臨川看見她出來，眉頭立刻皺起。
“你不好好躺著，出來添什麼亂。”
雲辭扶著門框，臉色仍白。
“亂葬崗怨氣起了。”
趙臨川壓低聲音。
“你別在營裡嚇人，白天剛穩住軍心。”
雲辭聽著山上傳來的哭嚎，語氣冷了些。
“他們被屠殺，被棄屍，被刺刀翻過一遍，連入土都沒有，你要他們安靜給你守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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