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握著奏摺的手明顯一頓,眸色微訝:“自己搭了小廚房?”
墨風點頭,“她們依舊按規矩去大廚房領膳食,只是領回來的實在難以下嚥,便在小廚房重新烹製,或是另做些粥湯點心,自此一日三餐都在院內自行解決,不再與大廚房多生糾葛。”
裴知珩眸色漸深,記憶裡的沈清鳶驕縱嬌氣,吃穿用度樣樣挑剔,半點委屈都受不得,如今竟能忍下廚房苛待,還自己搭灶起火過日子,實在與從前判若兩人。
“除此之外,她還做了什麼?”
“沈側妃白日里大多坐在廊下翻看雜記,或是打理院後空地,拔草。鬆土。撒下花種,日日如此,從未間斷。”
“府中下人嘲諷。門外姬妾挑釁。月例被減三成,她可有哭鬧抱怨,可有派人回太傅府搬救兵。”
墨風穩穩搖頭:“一次也沒有。”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燭火輕響。
裴知珩垂眸不語,心頭那點不耐之下,漸漸浮起幾分明顯的好奇。
一月前還敢闖書房攪亂議事。驕縱跋扈的女人,不過禁足一月,竟能忍氣吞聲。自搭灶臺。種花看書,對他更是避之不及,半點爭寵的意思都沒有。
裴知珩緩緩抬眸,眸色沉冷難辨:“知道了,繼續盯著,有異動再來回稟。”
“屬下遵命。”
墨風躬身退下,書房門輕合。
李嬤嬤端著熱茶走近,將瓷盞輕輕放在桌角:“王爺,茶好了。”
裴知珩沒有去拿茶盞,只是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忽然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惑:
“你說,一個人,怎麼會在一個月之內,變了這麼多。”
李嬤嬤先是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王爺這話,問的是汀蘭院那位沈側妃。
她連忙垂首,斟酌著回道:“王爺說的......是沈側妃吧。老奴也覺得,她這一回,是真的像換了個人似的。”
裴知珩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沒應聲,算是預設。
李嬤嬤輕聲嘆道:“許是禁足這一月,她徹底想通透了。從前一心爭寵,反倒處處碰壁,惹王爺厭煩;如今安安靜靜待在院裡,種種花,反倒清淨安穩。”
裴知珩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她從前費盡心思,要得到本王的青睞。如今倒好,對本王避如蛇蠍,對王府諸事漠不關心,彷彿這裡只是個暫避之地。”
“老奴看沈側妃這般,倒不是一時賭氣,倒像是......真心不想再捲入後院是非裡。”
李嬤嬤放緩了語氣,“府裡其她主子,哪個不是挖空心思往王爺跟前湊,偏她現在連半點爭搶的心思都沒有。”
裴知珩終於端起茶盞,指尖微涼。
他對沈清鳶素來只有厭棄與不耐,可此刻,那份厭棄之下,卻多了一縷揮之不去的好奇。
同一時刻,汀蘭院內燈火柔和。
春桃端上一碗溫熱的蓮子羹,笑著擺到桌上:“娘娘,今日大廚房領的粥實在沒法入口,還好咱們有小廚房。”
沈清鳶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口,語氣清淡:“有小廚房在,不必看旁人臉色,日子便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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