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問廢土上的正確答案是什麼。】
【大學數學在逼我承認：先問問你自己，你到底是站在什麼座標系裡看這個問題？】
這一刻，江臨產生了一種輕微的眩暈感。
到了第七年秋天，江臨在整理農田資料時，迎來了第三波精神暴擊。
滿屏的資料，從表層含水到酸雨次數，洋洋灑灑幾十列。
乍一看科學得要命，可稍微一盤邏輯，江臨就覺得不對勁。
他開始一項項檢查。
表層含水量和十釐米深處含水量有關，但不完全一樣。
近七日平均溫度和有效光照有關，但也彆著勁。
堆肥成熟度和地塊熟化年限有關，可某些老地塊因為早期操作粗糙，未必比後來精心處理的新地塊好。
變數之間沒有乾乾淨淨的關係，像一群被關在表格裡互相串供的嫌疑犯。
每一列都在尖叫著我重要，每一列又都和別的列在桌子底下暗中勾結。
教材裡管這叫線性相關。
緊跟著蹦出來一個冷冰冰的詞：秩。
影片老師說，在最粗略的意義上，秩可以理解為有效獨立資訊量。
江臨一下子坐首。
因為這幾個字像一記耳光，扇散了他這幾年對著一堆厚重資料沾沾自喜的幻覺。
農田狀態表橫跨了兩個螢幕，不代表它的秩很高。
變數洋洋灑灑寫了一百列，很可能只是一堆水分和溫度換了十幾種馬甲在反覆橫跳。
當然，真實資料裡還有更噁心的東西。
噪聲。
一點測量誤差，就足夠讓一個本該低秩的表格，在計算上變成滿秩。
所以他真正該看的，不只是冷冰冰的秩，而是哪些方向貢獻了主要變化，哪些方向只是噪聲在抖。
變數很多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些變數在提供資訊，哪些變數只是在製造幻覺。
他以前的人生也是這樣。
試卷、筆記、錯題本鋪天蓋地，看起來很寬，實際上全在同幾個知識點上原地打轉。
有效資訊量低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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