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廚房裡，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熱油在鐵鍋裡滋滋作響，煎蛋的焦香味順著清晨的空氣飄進客廳。
“資料處理好了嗎？”
張秀芬一邊用鍋鏟給煎蛋翻了個面，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這幾天兒子天天窩在房間裡盯著滿螢幕像瀑布一樣流動的字元，她雖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那絕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
“處理好了，今天休息一天。”江臨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坐下。
“什麼？”張秀芬手裡動作一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連抽油煙機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小了下去。
“休息一天。”江臨笑著重複了一遍。
張秀芬關掉燃氣灶，把邊緣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盛出來，端到他碗邊，眼神里依然帶著濃濃的懷疑：“真休息？”
“嗯。”江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蛋白。
坐在對面的江建國聽到這話，微微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
但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父親，眼角那幾道深刻的皺紋裡，分明透著淡淡的笑意。
張秀芬反而更不放心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開椅子坐下，忍不住開啟了連珠炮模式：“你別隻是嘴上說休息，等會兒吃完飯，一轉頭又把房門一關，鑽屋裡去鼓搗你那個什麼資料，什麼磚，還有那個什麼報告。”
“今天不鼓搗。”江臨嚥下雞蛋，十分篤定。
“那你準備幹什麼？”張秀芬追問。
江臨微微一怔。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家常問題，竟然似乎把他給問住了。
廢土裡幾十年的日子，耕讀就是全部，是不允許有太多鬆懈的。
回到現實世界，他的時間同樣被塞得滿滿當當，各種讀書上課，搭建MPS架構，清洗私募量化資料……
他己經太久沒有認真思考過，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所謂的休息一天，具體應該去做些什麼。
張秀芬看著兒子眼底的迷茫與沉默，心裡莫名有些酸楚，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看你，學習學習，把自己都學傻了，連怎麼玩都不會了。”
“那我出去走走吧。”江臨沉吟著給出了一個相對穩妥的答案。
“去哪？”
“江邊。”
張秀芬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立刻連連點頭：“去曬曬太陽，吹吹風，總比老悶在屋子裡好。”
六月的江城，梅雨季的尾巴剛剛過去，氣溫一天比一天高，空氣裡己經開始醞釀盛夏的燥熱。
上午八點多，江邊寬闊的水面上己經浮起了一層發白的亮光，略微有些刺眼。
江臨白T、五分褲和涼鞋，沿著江邊步道上的香樟樹蔭，漫無目的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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