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第97章 演戲 和辯論(1)

作者:沐天同·3個月前

第97章 演戲 和辯論

差役們進出頻繁, 靴底踏在青磚上的聲響短促而剋制,將一份份墨跡未乾的證詞呈到步六孤光濟案頭,紙頁翻動,沙沙作響, 這是後堂尉遲思主持審問的樂伎、舞姬、管事、粗使僕婦等人的證詞。

所有人的口徑都可以相互印證, 那夜西廂燈火通明, 鼓樂聲斷續可聞,顧盈衣一直在指導眾人練習《紅梅枝》中一段覆雜的群舞走位, 中間只歇息過兩次, 每次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從未長時間離開。

甚至一名因採買物料深夜方歸的老僕也證實, 亥時前後經過西廂外巷,確實瞧見窗紙上人影幢幢, 顧盈衣清亮悅耳的指導聲隱約可聞。

步六孤光濟一頁頁翻過證詞,看不出是什麼神情。

顧盈衣靜靜坐著,粉色裙裾鋪開在凳邊,像一朵極豔的花。她看著案上那些冰冷的證物, 又看向步六孤光濟端方不動的神色, 眸光深處像是有些沈靜地放空,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她的視線無意間與坐在側邊的姒墨對上,於是眼尾輕輕一彎, 漾開一個淺淡的笑。

步六孤光濟終於抬起眼, 將手中證詞緩緩放下。他拈起那張從鐵爪上拓印下的痕跡圖紙, 聲音威嚴:“你說這副鐵爪自兩年前收下後便從未動用。可若真是兩年未動之物,藏在床底陰暗處,灰塵應當積了厚厚一層才是。但這鐵爪上只有些許浮塵,爪背摩擦處更是光亮如新, 你如何解釋?”

顧盈衣搖頭:“這我便不知了,或許是打掃的僕婦無意中翻動過,又或者真有旁人發現了此物,暗中拿去用了也說不定,”她語氣輕緩,有些歉意,“我接手採環閣後雜事繁多,那間舊廂房早不住人,裡頭放了什麼少了什麼,實在不曾留意。”

步六孤光濟又問:“近來有何人出入過那間廂房?”

顧盈衣視線落在那一摞證詞上,道:“抱歉,我實在是不曾留意,我想那些下人的證詞裡應當有吧。

步六孤光濟不置可否,凝視她片刻,忽然又問:“棲雲閣命案發生後,平康坊即刻封禁,各處人員不得隨意走動。若真是有人裡用了你閣中的鐵爪行兇,那麼此人作案後必須返回採環閣,將此物放回原處,”他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這意味著,兇手恐怕與你們共處了不止一夜。”

顧盈衣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才想到這一層,眸中適時掠過一絲驚惶:“大人說得我都有些害怕了,難不成兇手混在了下人裡面麼?那還要辛苦大人再仔細問一問他們了。”

顧盈衣平時總是眼波流轉,偶爾這樣正臉抬頭看人時眼神就難以藏住那絲銳利,她忽然問:“難不成大人懷疑我是同謀,給兇手提供了工具和藏身之所麼?那麼,我將他藏在哪裡呢?採環閣從不留客人過夜,這是長安城裡皆知的事。平康坊解禁後上上下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兇手又是如何混出去的呢?”

廨房中一時寂靜,步六孤光濟沈吟片刻,側首看向始終靜坐未語的沈道固:“沈祭酒可還有什麼要問的?”

沈道固目光落回顧盈衣那張精心妝點過的臉上,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顧大家方才說,墨陳公子贈你鐵爪後,你曾向幾位客人抱怨此物古怪,其中便有在下的友人獨孤明,”他語氣溫和,像閒談般隨意,“顧大家平素收了客人的禮物,原來還會向其他客人講麼?”

顧盈衣微微一怔,她沒有防備沈道固忽然問這個,下意識捋了下耳畔的髮絲:“讓沈祭酒見笑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罷了。讓旁的客人知道有人贈了我稀奇玩意兒,他們若想討我高興,自然也會費心尋些更新奇寶貴的東西來,”她頓了頓,視線微垂,聲音也低了些,“那是從前年紀小不懂事,這兩年卻是再也沒有這樣過了。”

“哦?”沈道固捧著茶盞微微向前傾身,似乎只是出於純粹的好奇,“這兩年為什麼沒有了呢?”

顧盈衣輕輕別開視線,望向窗外那一片刺眼的天光。正午陽光透過窗紙,在她瓷白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許是年紀漸長,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罷。那些繁華熱鬧、珍寶琳瑯,再費盡心思汲汲營營地得到了,又有什麼用處……我當初來到長安,不過是想讓更多人看見我跳舞、想證明給我的老師看她的心血沒有白費罷了。”

沈道固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半晌,向步六孤光濟頷首:“道固沒有其他要問的了。”

步六孤光濟見狀,合上手中案卷,沈聲道:“顧盈衣所提及墨陳公子行蹤飄忽,一時難以求證。其餘證詞雖有部分可相互印證,但牽強之處也頗多。”

他看向顧盈衣,公事公辦道:“此案牽涉重大,還需仔細核查。這幾日還請你暫居衙署公廨,待查清後再做定奪。”

顧盈衣起身,斂衽一禮,姿態依舊從容:“盈衣明白,全憑大人安排。”

待差役引著顧盈衣離去後,廨房中只剩下步六孤光濟、沈道固與姒墨三人。

步六孤光濟苦笑:“此女心思縝密,應答滴水不漏,倒是塊難啃的骨頭。”

沈道固寬慰他:“她平時往來多有權貴,見過的世面恐怕比尋常官吏還多些,如此從容倒也不足為奇,恐怕此案還需從別處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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