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進了寺門,寺正中間有一座三層石塔,雕刻質樸天然,不算陳舊,周邊確實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寺中香火仍與沈泉夢中一樣鼎盛,往來香客如織,漸漸許多人都發現了這位衣袂翻飛的神女,人們或遠或近地注視著她,卻沒有人敢高聲議論,也沒有人敢上前。圍繞著佛塔與神女逐漸形成了一個奇異的空擋,空氣凝固下來。
有好心的貴女按捺不住心意,想要上前拉起姒墨的手,好歹先帶她離開如此尷尬的境地,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沈靜的“阿彌陀佛”,卻終於是崇虛寺裡的僧人來了。
僧人雙手合十:“施主,可否到禪院中一敘?”
姒墨回頭,髮帶恰好遮起了她的眼,人群中傳來幾聲錯落的吸氣聲。
禪院中,已經有老僧正閉目誦經在等他們。
姒墨在老僧面前坐下。桌角冰盤裡的蓮花緩緩地打著旋兒。
“上神為何以本相降臨世間,可是天下將出大禍?”老僧睜開眼,他老態的面容上卻有一雙清透的眼睛。
姒墨指尖攥得發白,她生硬地說道:“這是我自己的事。”
這幾個字說得太快太急,像是豆子砸在鐵盤上。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有些無禮,抿了一下嘴唇想要彌補:“我不知道天下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是神。”
司徒府裡,沈司徒推開粥碗,大發雷霆道:“什麼神女?你怎知不是妖物所化,妖物最擅長蠱惑人心,你們怎麼會明白!”
沈老夫人被他驚了一跳,沈道固連忙上前為她順氣。
沈司徒看向自己虛弱的妻子,稍稍收斂了怒容。他略微有些過意不去,但心頭的邪火壓了又壓,還是令他手指發抖。
他反思自己為什麼如此失態。被妖物矇蔽,或許就像自己當年剛來長安不懂文會的規矩,被人當眾譏笑一樣,都顯得自己愚蠢極了,才會稍有提及就暴跳如雷。
後來他可以自嘲講起當年文會的笑話,是因為如今他已官至司徒、加封白馬侯,當初那些譏笑自己的人現在在哪兒呢?
但中了妖術以至於六親不認是非不分的經歷呢。難道他要說你看如今,那妖物不是魂飛魄散了嗎?
沈司徒重重嘆了口氣,先是對妻子道歉,他略微遲疑一下,還是補了一句:“……當年的事情,也是我年少荒唐對不住你。”
沈老夫人搖了搖頭,淚水已經溼了半張臉。
沈司徒又用力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忍不住,譏諷道:“至於什麼恢覆記憶,我從未丟失過記憶,何來的恢覆記憶?即便是那六年……即便是那六年的荒唐事,我也樁樁件件記得很清楚。”
“我只是恨妖物害人,戲耍我夫妻二人,更謀害人命。”
“但足以見得這什麼‘神女’是滿嘴胡說!甚至你們怎知這次就不是她加害於我?”
沈道固不發一言,燭火映照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他想起夢裡那隻盤旋的靈鳥。
沈司徒皺眉看著沈道固,他素來了解自己親自撫養長大的孫兒,知道他這是並不十分認同,語聲就略微提高了些:“你既然說自己進了我的夢裡,就該知道妖物是何等的狡猾,怎還如此輕信於這些妖人?這一遭變故從何而來,對我沈家有何居心,尚未可知。從明日起,還是請供奉的臨水觀道長上門看護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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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三
沈泉到底是不是渣男啊(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