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件水青色的窄袖衫子，頭髮挽得素淨，只簪了一枝白玉蘭花簪，周身收拾得利落乾淨。
兩人在花圃的矮牆前迎面照了個正著。
趙婉音的腳步沒有停，走到沈念安面前時才站住，嘴角浮出一個淺淡的笑。
“沈姑娘，好巧。”
沈念安把懷中的緞子抱穩了些，點了點頭：“趙郡主。”
趙婉音的目光從沈念安懷中那兩匹鵝黃緞子上掠過，笑意加深了些。
“皇后娘娘賞的？成色真好，看來是給姑娘做嫁妝用的。”
沈念安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看著她等說完。
趙婉音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足兩尺。
“恭喜沈姑娘。大婚將近，整個宮裡都在替姑娘歡喜呢。”
她的語氣溫和得體，挑不出半分毛病。
沈念安把緞子往懷中攏了攏，正要側身讓路走過去，趙婉音的聲音又從身側傳來，比方才低了半分，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沈姑娘大婚在即，可要保重身子。宮裡頭風大路滑，磕著碰著了可不好。”
沈念安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她轉過頭來看著趙婉音的側臉，那張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溫煦得像二月裡回暖的日光，可那雙眼睛裡頭攪著的東西，和她嘴上的溫度截然兩樣。
“多謝郡主關心。”沈念安把聲音放得輕而穩，不急不惱，“我身子好得很，倒是郡主久居宮中不得出門，才該保重才是。”
趙婉音的睫毛動了動，笑容沒變，只是從沈念安面前讓開了半步。
“姑娘說得是。那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往甬道另一頭走去時，背影挺拔利落，步子不快不慢，三個跟班的宮人從岔道那邊追上來跟在她身後。
翠兒湊到沈念安身邊來，嘴巴撅得老高：“姑娘，她那話什麼意思？什磕著碰著，這是在威脅您呢！”
沈念安沒有回應翠兒的話，抱著緞子繼續往東宮方向走，目光卻在花圃矮牆上方長樂殿那截飛簷的位置停了兩息。
回到偏殿後沈念安把緞子交給張嬤嬤收好，坐到桌前喝了半碗茶，才開口對翠兒說了一句。
“去承幹殿跟福安說，趙婉音方才在花圃甬道里攔了我，說了一句保重身子。原話帶到。”
翠兒跑去傳了話，回來時帶了福安的回覆：“殿下說知道了，讓姑娘安心。”
沈念安把茶碗擱下，沒再說什麼。
院外的風捲著幾片枯葉從牆頭翻過來落在磚地上，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院門口暗哨站立的位置旁邊，被那人的靴底無聲踩住了。
趙婉音方才那句話擱在耳朵裡翻來覆去地響，沈念安想了許久，最後想明白了一件事。
趙婉音說那些話不是衝著她來的，是說給蕭珩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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