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蘭的訊息來得比沈念安預想的還快。
她人還沒從蒲團上起來練完第三套跪拜禮,翠兒便從院門外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卷細紙,跑得鬢邊的碎髮都散了。
“姑娘,白剛讓人送來的,說外頭這兩日傳得厲害。”
沈念安接過那捲紙展開,紙上列了七八條,都是白若蘭從各府命婦圈中打聽來的風向。
頭一條寫的是鎮遠將軍府的陳夫人在茶聚上提了一嘴,說太子妃還沒過門就退人添妝,規矩太大了些。
第二條是禮部侍郎的內眷私下議論,說安平伯夫人哭著回府的事傳了出去,幾家跟安平伯府走得近的人家都在觀望,怕自家送的添妝也會被挑出毛病。
第三條是周尚書夫人替沈念安說了句公道話,說太子妃退的是無故之禮,跟旁人有何干系。
後面幾條大同小異,有說好的有說不好的,白若蘭在紙末加了一句:風向尚在可控之內,但若放任不管,再過兩日便會朝不利的方向走。
沈念安把紙卷擱到桌面上,朝窗外看了一眼,院中那兩個暗哨的影子在日光下幾乎融進了牆根。
“翠兒,去把張嬤嬤請來。”
張嬤嬤進來時手裡還端著沈念安練禮用的那碗清水,水面平得一紋不起,是她方才在外頭拿著做教具用的。
“嬤嬤,您在宮裡這些年,命婦之間的添妝禮有沒有退的先例?”
張嬤嬤把水碗擱到桌角,想了想才開口:“有的。先帝年間莊淑妃出嫁時,她母家退過一份遠房親戚送來的添妝,理由是兩家三代以內無往來。這事當時也議論了幾日,後來便過去了。”
“理由是什麼?”
“就是奴婢方才說的,三代以內無往來,受之有愧。”
沈念安把那捲紙重新拿起來掃了一遍,指尖點在白若蘭寫的“風向尚在可控”那行字上。
“翠兒,你去門房那邊傳一句話,讓今日來送帖子的人都聽見就行——沈家規,非本府親友不受重禮,與旁的無關,諸位夫人送來的添妝姑娘都記著情。”
翠兒眨了眨眼:“就說這些?”
“就說這些。話傳出去,那些觀望的人心就定了。她們怕的不是我退禮,怕的是不知道我退禮的標準是什麼。標準擺出來了,誰跟我家有來往誰心裡有數。”
翠兒點頭跑了出去。
張嬤嬤在旁邊聽完整樁事,目光在沈念安面上多停了兩息,嘴巴動了動才開口:“姑娘這法子妥當。把理由歸到家規上頭,旁人便怪不到姑娘頭上,只道是沈家清正。”
“本來就是清正。”沈念安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跪得發麻的腿,“我爹做了二十年的京官,從沒攀附過任何一家權貴。安平伯府跟我家從無來往,忽然送來那麼貴重的添妝,任誰看了都要問一聲為什麼。我退的不是禮,是那個說不清的為什麼。”
午後白若蘭親自過來了一趟,進門時臉上帶著笑,在桌對面坐下便開了口。
“你那句話傳出去了,快得很,門房的婆子嘴上沒把門,半個時辰的工夫傳了三四家去。下午鎮遠將軍府的陳夫人又遞了話來,說原來是沈家家規,那倒是誤會了,還誇你家風嚴正。”
沈念安給她倒了碗茶推過去:“陳夫人本就不是有心說壞話的人,她只是不明白緣由。”
白若蘭接過茶碗暖了暖手,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擱在桌面上:“這個你看。安平伯夫人那邊的後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