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把紙展開,上頭只寫了兩行:安平伯夫人被退禮後閉門兩日未出,今日午間忽然往城南張家遞了拜帖。
“張家?”
白若蘭點了點頭,指尖在紙面上那個“張”字旁邊畫了一圈:“城南張家,張家大爺在工部當差,從六品主事。這家人跟你家住得近,前後院的鄰居。”
沈念安把茶碗放到唇邊抿了一口,眉心微攏:“安平伯夫人去找我家鄰居做什麼?”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白若蘭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安平伯夫人正面走不通,便想從側面繞。她去找張家,要麼是想透過張家搭上你爹孃的關係,要麼是想借張家的名頭做什麼文章。”
翠兒從廊下端了點心進來,聽見這話差點把碟子撂了:“這安平伯夫人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白若蘭看了翠兒一眼笑了聲:“人家是有目的的,甩不掉才正常。”
沈念安把茶碗擱下時手指在碗壁上轉了一圈,指腹摩挲過碗沿上一道細微的裂紋。
“若蘭姐,幫我給我爹帶句話,讓他留意張家那邊的動靜。安平伯夫人去找張家,必定有說辭,我想知道她用的什麼由頭。”
白若蘭應了,起身要走時被沈念安叫住。
“還有件事要麻煩若蘭姐姐。張家的兒媳你認識嗎?”
白若蘭想了想:“見過兩面,張家大少奶姓許,是鴻臚寺許主簿的女兒。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娘跟許家有些舊交情,許主簿的夫人跟我娘是閨中相識。張家的兒媳若是許家的女兒,安平伯夫人找上她便不是巧合了。”
白若蘭的腳步在門檻處定住,回過頭來時眼中多了一層東西:“你是說安平伯夫人查過你孃的人際關係?”
“不然她為什麼偏偏找張家?城南住著那麼多戶人家,她不找隔壁王家李家,偏去找兒媳跟我娘有淵源的張家。”
白若蘭把這句話嚼了嚼,點了點頭便走了。
三日後沈清和的信送進了東宮。
信是託宮中採辦的熟人帶進來的,薄薄一張紙折了三折塞在一隻點心匣子的夾層裡。沈念安拆開時聞到紙面上沾了一股桂花酥的甜味。
信上的字跡是她爹一貫的端正小楷,寫得不長,前半段說家中一切安好,讓她安心備嫁不必掛念。後半段話鋒一轉,提到了張家的事。
沈清和寫道:安平伯夫人前日到張家坐了半個時辰,說的是想請張家大少奶奶替她引薦你娘,說只是故交續舊。張家大少奶奶回了你孃的話,你娘按我的意思沒有應承,只說近日身子不適便會客。安平伯夫人走後,張家大爺私下來找我問了幾句,我含糊過去了。
信末最後一行字比前面寫得急些,墨跡比其餘地方濃了一分。
“念,此事你心裡有數便好。張家的兒媳是你娘閨中舊友之女,安平伯夫人能找到這層關係,說明她背後有人替她細查過了咱們沈家的底。”
沈念安把信摺好收進袖中,對著窗外那株才冒了幾粒花苞的枯梅看了好一會兒。
翠兒蹲在腳邊收拾散落的點心渣子,抬頭見她不說話,試探著問了一句:“姑娘,老爺信裡說什麼了?”
沈念安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翠兒仰起的那張臉。
“我爹說,安平伯夫人查過我娘身邊的人了。張家的兒媳是我娘閨中舊友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