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最後一夜,你不該來的。”
沈念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窗縫擠出來的,帶著怕驚醒簾外翠兒的那種小心翼。
蕭珩沒有回話,只是站在窗臺外半步遠的位置,月光把他整個人泡成一層清冷的白,連睫毛投在顴骨上的影子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他的手裡捧著一隻黃銅的暖手爐,爐身不大,恰好合攏在一隻掌心中,銅面上雕著纏枝紋,在月色中泛出一層沉穩的暗金。
“明日辰時便要起身梳妝。”
他把銅爐朝窗臺上擱過來,指節碰到窗沿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手不能涼。”
沈念安低頭看著那隻銅爐穩地落在窗臺的青磚上,爐身上還殘著他掌心的溫度,月光照不出熱氣,但她伸手去接的時候指尖碰到銅面,燙的。
她把爐子捧在手裡,銅面的暖意順著掌心往上走,走到腕骨處時遇上了夜風從袖口灌進來的涼,兩股溫度在皮膚底下撞了一下。
“你就為了送這個來的?”
蕭珩的目光從銅爐上移到她臉上,月色把她卸了妝的面孔照得乾淨素淡,溼發散在肩上還沒徹底乾透,耳垂上什麼飾物都沒戴,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截白玉。
“也不全是。”
他的嗓音比白日里低了許多,像是被三月夜風裡的水氣泡過,帶著一種潮潤的啞。
沈念安抱著銅爐站在窗內,月光從她身側繞過去落在地面上,在她腳邊鋪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
“那還為了什麼?”
蕭珩沒有馬上答她,視線從她面上慢慢走到她散在肩頭那截髮尾的位置,又從髮尾移到她鎖骨上方中衣領口微敞的那一線。
然後他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窗臺那道把兩人隔開的木框上。
“想看你。”
這三個字被夜風裹著送進來的時候輕得像是沒有聲音,可沈念安覺得自己耳朵裡嗡了一下,銅爐在掌心轉了個角沒轉穩,差點從指間滑脫。
她把爐子攥緊了些,低著頭不去看他的眼睛,嘴唇抿了一下才開口,聲音裡那股平日裡的篤定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看了?”
蕭珩嘴唇邊那根線動了動,月色把那個弧度映得清淺分明。
“看了。”
院中有夜風從牆頭翻過來,把窗臺邊上那盆水仙的葉子吹得往一側倒,水仙根部淺碟裡的水面盪出幾道細紋。
沈念安抬起頭來看著他站在月色中的模樣,常服的領口系得松,露出的那截脖頸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瘦削,像是被什麼人用刀一點一點削出來的。
“太子哥哥,萬一有人看見你在這裡。”
“不會有人看見。”
他的語氣篤定而平淡,像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妥帖的小事,“暗衛撤了壽安宮南牆到承幹殿之間的巡查,孤來的路上沒有第三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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