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剛接手就閉著眼睛裝不知道。”
這句話翠兒記了兩天，兩天裡她跑了膳房跑針工房，跑完了又繞去庫房那片院子轉了三趟，回來時腳底板磨出了一個水泡，嘴裡的訊息卻裝了滿當。
“姑娘，那個周全奴婢打聽清楚了。”
沈念安正在案前批那份採買預算的冊子，聽見翠兒的聲音抬了眼皮，把硃筆擱到筆擱上朝她招了招手。
“坐下慢說。”
翠兒搬了杌子坐到案角，把這兩日打探來的訊息一條一條理了出來。
“周全在東宮當差八年了，是打十六歲進來的，從掃灑的雜役一路升到管庫房鑰匙的管事太監。平素吃穿極儉省，冬日裡一件棉袍穿三年不換新的，吃的也是大灶上的粗飯，從不點小灶加菜。跟旁人也不怎麼來往，不結黨不攀附，庫房底下那幾個小太監都說他管事公道。”
沈念安聽完沒有接話，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翠兒又補了一句。
“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三年前秋天周全曾告假出宮一回，說是他寡母病了要回去探望。那回假請了兩天，正好跟那筆銀子入賬的月份對得上。”
“探母？”沈念安把目光從預算冊子上移開，“他家在哪裡？”
“京城西市老巷子裡，入宮前是布莊的夥計。奴婢沒法出宮去打聽更細的，就託了白姑娘的人幫著跑了一趟。”
翠兒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得方正正的紙條擱到案面上。
“這是白姑娘的人送回來的。”
沈念安展開紙條看了一遍，白若蘭的字跡寫得利落簡潔：周全入宮前在西市李記布莊做了四年夥計，家中只有寡母一人住在老巷尾的小院裡。三年前那次探母期間鄰里未見異常，其母身體一向硬朗，並無病重記錄。
“他說母親病了才請的假，鄰里卻說他母親身體硬朗。”沈念安把紙條折回去收進了袖中，“這趟假請得不太對。”
翠兒趴在案角上仰著臉看她。
“那姑娘覺得那二百兩銀子是他貪了？”
沈念安搖了搖頭，把預算冊子合上擱到一邊，手掌覆在銅匣子的鎖面上。
“管庫房八年的人要貪銀子，不會只貪一筆，也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這裡面不像貪墨的路子。”
翠兒聽得一頭霧水。
“不是貪，那這筆銀子跑哪兒去了？”
沈念安站起身來將銅匣子抱在懷中，朝門外走去。
“去問一個人就知道了。”
承幹殿的燈在暮色中亮起來時，沈念安已經坐在了書房案前那把屬於她的椅子上，銅匣子擱在蕭珩的案面中央，鎖已經打開了，那本總賬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頁。
蕭珩從紙面上收回目光時臉上的表情並無波瀾，修長的手指從那行空白的憑證欄上移開，將冊子合上推回到她面前。
“這筆銀子是我三年前撥給暗樁用的經費。”
沈念安的眉心鬆開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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