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的手指擱在銅匣鎖面上沒動,等著他說下一句。
蕭珩把空了的茶碗往案面一側推了推,聲音不緊不慢。
“留白的憑證欄,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留下,值得想。”
翠兒在門外候著沒進來,廊下的風把簾子掀起了一個角又落了回去。
沈念安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太子哥的意思是,周全可能故意留了這個漏洞?”
“也可能他當時只是嫌麻煩忘了補,也可能是有人授意他留下這個口子,好在日後需要的時候拿來做文章。”蕭珩的指節輕釦了一下案面,聲音落在安靜的書房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三年了沒人動它,如今你第一天接手內務就翻到了。這究竟是因為從前管事的人粗心大意沒查出來,還是因為有人刻意留到今日等著太子妃來發現。”
沈念安的背脊繃直了些許,將銅匣子朝自己這邊拉了一寸。
“殿下是說,有人在等我接手內務之後拿這筆舊賬做引子?”
蕭珩沒有正面回答,從案頭那摞摺子底下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箋遞到她面前。
“這是福安今晨送來的訊息。周全這兩日請了半天假說要去採買庫房的油蠟,可他出了東宮的門沒去油蠟鋪子,拐了個彎進了城南一間茶館坐了小半個時辰。”
沈念安把紙箋接過來掃了一遍,茶館的位置她不認識,可城南二字讓她想起了什麼。
“城南那間茶館離安平伯府遠嗎?”
蕭珩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層,像是等了半天終於等到她問出這句話。
“不遠,隔了兩條巷子。”
沈念安把紙箋放回案面,沉默了幾息。
“所以這筆舊賬可能不是巧合被我翻到的,而是有人在暗處推了一把,把它送到了我眼前。”
“查不查下去是你的事。”蕭珩從案後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側時手指輕拂過她肩頭那縷落下的碎髮替她別到了耳後,“只是別打草驚蛇,周全那條線放長些看,看他背後還牽著誰的手。”
沈念安仰起頭看著他在燭光中俯下來的面孔,嘴唇開合了兩下。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筆舊賬有問題?”
蕭珩的指腹從她耳後那縷碎髮上收回來時擦過了她的耳垂,溫度極輕地落了一瞬又離開了。
“知道有問題和讓你自己翻出來,是兩碼事。你自己翻到的賬才是你的底氣,我替你翻的那只是我的交代。”
沈念安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了兩息,隨即把銅匣子抱起來站了起來,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殿下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瞞著,趁今天一併說了吧。”
蕭珩負手站在原地看著她懷抱銅匣子微鼓著腮幫子的模樣,燭光把他眼底那層笑意映得溫暖。
“太多了,一晚上說不完。”
沈念安瞪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外走,簾子被她騰不出手來掀起,只好用肩膀去頂,頂了兩下沒頂開,身後一隻手臂從她頭頂越過去把簾子撩住了。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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