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一個人去見周全。”
蕭珩這句話沈念安記住了,所以次日她召周全來問話時特意讓翠兒和張嬤嬤都守在了廳中。
周全進門時身量中等微佝著背,一張面孔生得老實,眉目間沒有那種慣於算計的人才有的銳利。他在案前跪下行禮時動作規矩,雙手平放在膝面上絲毫不見顫抖。
“奴才周全,見過太子妃。”
“起來吧。”沈念安手裡翻著一份新造的庫房清冊,語氣平淡,“本宮初接內務想熟悉各處情形,今日把庫房管事的幾位一叫來說話。你是第三個了,前頭來的兩位都聊了好一陣子呢。”
周全站起身來垂手立在案側,嘴角微彎出一個恭敬的弧度。
“太子妃有什麼要問的,奴才知無不言。”
“庫房如今存了多少油蠟?上月的用度比前月多還是少?”
“回太子妃,油蠟目前存餘二百七十斤,上月用度比前月多了十二斤,是因為三月初有大婚慶典各殿加了燈火。”
“採買油蠟的鋪子換過沒有?我看舊賬上前兩年走的是東市陳記,今年怎麼改了城南張記?”
周全的回答依然流暢得體。
“回太子妃,東市陳記去年冬天漲了一成價,奴才比了幾家之後選了城南張記,同樣的貨色便宜兩文一斤。”
沈念安把清冊合上擱到案面,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不急不緩地在他面上走了一遍。
“你在庫房管了幾年了?”
“回太子妃,八年整。”
“八年沒出過差錯?”
周全的眼皮微跳了一下,那個跳動極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沈念安一直盯著他面孔的人看不見。
“奴才愚笨,不敢說從無差錯,只是大過沒有,小處偶有疏忽也及時補了。”
沈念安沒有繼續追問,笑了一笑擺了擺手。
“行了,辛苦你跑這一趟,回去忙吧。”
周全行了禮退出去之後,翠兒從門邊的位置走過來,眉頭擰著一團。
“姑娘,奴婢看不出他有什麼問題啊,對答如流的。”
沈念安把清冊推到一旁,手指在案面上輕畫了個圈。
“對答如流才是問題。我問油蠟的鋪子,他連便宜幾文都答得出來,可我問有沒有出過差錯,他說偶有疏忽及時補了。哪些疏忽,怎麼補的,他沒講。”
翠兒歪著腦袋想了想。
“也許是怕說多錯多?”
“也許。”沈念安把手從案面收回來擱在膝上,“但他方才聽見差錯二字的時候眼皮動了。”
翠兒正要再說什麼,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張嬤嬤從廊下快步折了回來,面色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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