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穿了一身銀紅色的織錦長裙，髮間只簪了兩朵小巧的珊瑚珠花，妝面明豔而不張揚，以太子妃的身份坐在主席上首的位置，左手邊空著的那把椅子是蕭珩的。
蕭珩比她晚到了一柱香的時辰，落座時朝她微偏了一下頭，嘴唇幾乎沒動地說了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
“席面佈置得很好。”
沈念安沒有回頭看他，目光掃過下面漸次入席的賓客們時嘴角那道線微彎了彎。
賓客落座之後她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第四十七席的位置上果然坐了人。
趙婉音穿了一件極素淨的淡青色襦裙，髮間只有一根銀簪，妝容清淡到幾乎看不出上了什麼粉。她安靜地坐在席位上，與左右的命婦只交談了數語便不再開口，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面上，目光平平地落在面前的杯盞上。
白若蘭從另一側湊過來時聲音壓得極低。
“她今日安靜得不像話。”
“嗯。”沈念安把視線從趙婉音身上收回來，端起面前的酒盞淺抿了一口，“比從前那個處試探的趙婉音更讓人摸不著底。”
宴席從午後一直延續到暮色初起，歌舞絲竹在園中流轉了數曲，觥籌交錯間席面上的氣氛熱絡而有序，沒有出任何岔子。
宴散時賓客們魚貫退席，沈念安站在主席旁邊逐一受了告退的禮，腰背從午後站到現在已經酸得發脹了。
最後一位命婦離席之後她正準備轉身回去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側面繞了過來，在她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趙婉音垂著眼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裙襬在地磚上鋪開來時那層淡青色的面料被暮光染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灰藍。
她直起身來時抬眼看向沈念安，那雙眼睛乾淨的，沒有試探沒有算計也沒有從前那種藏著鋒芒的冷，像一泓見了底的淺水，清晰到讓人不安。
“太子妃辛苦。”
沈念安看著那雙眼睛，脊背上有什麼地方像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趙婉音沒有多留，行完禮便轉身往回走，淡青色的裙裾在暮色中漸漸融入了賓客退散後的空曠庭院中。
翠兒從旁邊跟上來時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只青梅，酸得眉毛都擰到一處去了。
“姑娘，她那雙眼睛怎麼了？”
沈念安把視線從趙婉音消失的方向收回來，暮色中御花園的牡丹花瓣落了滿地，被晚風捲著在石徑上翻滾。
“按兵待。”她把這三個字輕輕唸了一遍，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翠兒沒有聽清，歪著腦袋湊近了些。
“姑娘說什麼？”
沈念安搖了搖頭沒有重複，轉身朝迴廊方向走去時蕭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廊柱旁邊等著她，暮色將他半邊身形隱在了柱子的陰影中，只一雙眼睛是亮的。
“看見了？”他問。
“看見了。”沈念安走到他身側時腳步慢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說不清的涼，“她在演，可她演得太好了，好到讓我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遵命按兵不動，還是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
蕭珩沒有接話，只伸手把她鬢邊一朵被晚風吹歪的珊瑚珠花正了正，指節在她耳畔停了一停。
“她準備好了也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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