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回到偏殿時，腳底已經磨得發燙，腰痠從尾椎一路爬到肩胛，她扶著門框換下繡鞋，翠兒趕緊端了熱巾子來。
“娘娘，宴上各府命婦退席前，都同您說了什麼？”
“說什麼的都有。”
沈念安把帕子放回盤裡，走到案前坐下，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小紙片，鋪開後取了硃筆。
“定遠將軍夫人說今日菜色比去年好，這是客氣話，禮部尚書夫人散席時特地過來寒暄了三句，從前她只同鳳儀宮的人搭話。”
翠兒湊過去，紙上一行行小字排得密匝，每個名字後面都綴著幾個詞。
“娘娘，您記這些做什麼？”
“誰同趙婉音說過話，誰往她那桌多看了幾回，誰散席時繞路避開她。”
沈念安寫到第四行，筆尖在一個名字旁停住，隨後拿硃筆圈了圈。
“安平伯夫人今日沒來。”
翠兒手裡的盤子歪了歪。
“請帖都發了，她還不來？”
“告病，說偶感風寒。”
沈念安把筆擱下，手掌託著下巴，盯著那個被圈住的名字。
“靖安王的壽禮剛送進宮，安平伯夫人便不敢在春宴露面，她在躲。”
“躲誰啊，躲娘娘，還是躲趙婉音？”
沈念安沒答，正要繼續寫，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晚風灌進來，廊下海棠的氣味也跟著進了屋。
蕭珩走進來時還穿著宴上那身玄色暗紋袍子，只把腰間玉帶鬆了，領口解開一顆，宴席上的端方被卸去大半。
他看見她趴在案前寫字，繞到她身後，下巴往她肩窩處一搭，視線落到紙上。
“安平伯夫人告病了？”
沈念安被他貼近得肩膀縮了一下，偏過頭時鼻尖差點蹭到他的下巴。
“殿下走路都不出聲的嗎？”
“叫了你兩聲，你沒應，我只好自己進來。”
蕭珩貼著她耳側說話，氣息落在她脖頸上，話尾輕飄飄的，分明在逗她。
“在寫什麼，這麼入神。”
沈念安把紙往自己這邊拽，拽到一半，被他從後面伸手按住。
“給我看看。”
“還沒寫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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