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把手中餘下的那點蠟漬在帕子上擦了擦,抬眼看了福安一下。
“你覺得一個收到了按兵不動命令的人危險,還是一個訊息斷了不知所措的人危險?”
福安把這句話在腦中轉了兩圈,面色漸漸有了些瞭然。
“殿下是說……讓她收到命令老實實待著,比讓她失了聯絡狗急跳牆要好?”
“不止如此。”蕭珩走到窗前把半扇窗推開,值房外的庭院裡晨光正好,把青磚地面照得乾淨分明,“她收到了按兵待的指令就會照做,照做就意味著她短期內不會有異動。而我需要她安靜的這段時間,把注意力放在北境。”
沈念安從旁邊走到他身側,聲音輕了半度。
“殿下還有別的考量?”
蕭珩側過臉看著她,晨光在他側頜的線條上落了一道流動的亮。
“一個被按住的人,憋得越久,反彈越大。”
他把窗扇合上時指節在窗框上叩了一下,像一個句號被無聲地落在了那裡。
“她的耐性,不會比她父親長。”
沈念安把這句話接住了,在心中反覆走了兩遍才開口。
“殿下是在等她自己沉不住氣?”
“靖安王能按住她一次兩次,按不住她一輩子。她在宮中困了這麼久,收到的命令永遠是等,可她想要的東西一天比一天遠。”蕭珩從窗前轉過身來走回案邊,手指拂過那隻已經重新封好的花盆邊緣,“等她忍不住那天自己動了手,便不是孤在對付她,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福安在旁邊聽得後脊一陣發涼,躬著腰退到了門邊。
“奴才這就安排人把花盆送去長樂殿。”
“去吧。”
福安領著暗衛把花盆抬出了值房,腳步聲漸漸遠了之後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和窗紗上晨光投下的細密方格。
沈念安走到案前把方才暗衛撬陶片時散落在桌面上的幾粒碎石攏到一處,用帕子包了起來擱進袖中。
“殿下,花房那邊的人要不要動?”
“不動。花房送花是鳳儀宮舊規矩,牽涉的人手太多,動了反而打草驚蛇。”蕭珩把案面上殘餘的泥漬用帕子拭淨了,“只需要知道每次花盆裡有沒有新紙條就行,讓暗衛往後每一盆都先過手再送。”
“好。”沈念安把帕子包好的碎石收進了腰間荷包中,抬起頭來時迎上了他正落在她面上的目光。
那目光中沒有方才談論趙婉音時的冷銳,換了一種她熟悉的溫度。
“念念,你昨晚在書房陪到子時才走,今日辰時又起來了。”
“我不困。”
“眼下都有青色了。”
沈念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下方的位置,指腹碰到皮膚時才意識到今晨梳妝時確實多上了一層粉。
蕭珩從她手邊走過時肩膀輕擦了她一下,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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