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將承幹殿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層淺淡的金色。
蕭珩從偏殿內緩步走出,一夜未眠的疲憊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沉澱成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更帶著一圈淡淡的青影。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玄色常服,因為徹夜未離床沿的坐姿,也染上了幾不可查的褶皺。
守在殿外的福安一見他出來,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了地,可當他看清主子這副從未有過的、略帶狼狽的模樣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殿下這……這還是那個行坐起居皆如畫中人,連衣角弧度都一絲不苟的太子殿下嗎?
然而,不等福安上前伺候,蕭珩那沙啞卻已然恢復了往日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偏殿的膳食,每日都按昨晚的規格準備。另外,把庫房裡那幾株百年老山參取出來,每日切一片,燉在唸唸的湯盅裡。”
“殿……殿下!”福安聞言,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去,“每日都按昨晚的規格?那……那御史臺那邊……”
蕭珩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讓福安瞬間將所有勸諫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
蕭珩沒有再多言,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晨風拂過,將他寬大的袖袍吹起,福安眼尖地瞥見,主子那總是冷白如玉的耳尖,竟悄無聲息地,泛著一圈極其可疑的微紅。
福安愣在原地,許久,才長長地、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殿下高興就好。
……
光陰荏苒,一晃又是兩年。
昔日那個還需要人抱著才能夠到桌上糕點的八歲小姑娘,如今已是十歲的豆蔻少女。
沈念安的身形抽條了不少,雖然臉上依舊帶著點可愛的嬰兒肥,但下巴的輪廓卻已漸漸清晰,顯出了幾分秀致的弧度。她的眼睛還是那般又大又圓,像兩顆浸在清泉裡的黑葡萄,只是褪去了幾分稚童的懵懂,多了幾分少女的靈動。
唯一不變的,是她那軟萌的性子和對美食一如既往的熱愛。
這兩年,整個東宮乃至整個皇宮,都流傳著一個關於她的、心照不宣的稱呼——“東宮小明珠”。
起因已不可考,或許是某次宮宴上,她穿著一身紅衣,坐在太子身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甜羹,那副粉雕玉琢、乖巧可愛的模樣,實在太過惹眼。又或許,是某個路過東宮的妃嬪,無意中瞥見她在花園裡追逐蝴蝶,那銀鈴般的笑聲與不染塵埃的天真,讓人心都化了。
總之,這個稱號,就像春日裡悄然生長的藤蔓,不知不覺間,便傳遍了宮牆內外。
宮人們提到她,不再是“那位沈家的小姑娘”,而是滿眼寵溺地道一聲“我們宮裡的小明珠”。
今日,這顆“小明珠”正跟著幾個手巧的宮女,在御花園一角新開闢出來的花圃裡,興致勃勃地採著最新鮮的、帶著露珠的茉莉花,說是要拿回去曬乾了泡茶喝。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淺碧色襦裙,烏黑柔軟的長髮只用一根同色的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頸。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讓她整個人都彷彿在發著光。
不遠處,幾個路過的命婦停下了腳步,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那便是養在東宮裡的沈家姑娘吧?哎喲,這才多大,就出落得這般水靈了。”
“可不是嘛!你瞧瞧那皮膚,嫩得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還有那雙眼睛,又大又亮,跟會說話一樣。難怪太子殿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聽說皇后娘娘宮裡的王嬤嬤前幾日還特地過來瞧了一眼,回去後讚不絕口,說這姑娘是天生的富貴相,有福氣呢。”
這些議論聲雖輕,卻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不遠處的涼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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