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念安正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茉莉花放在石桌上，聞言，茫然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若蘭，你在說什麼呀？”
“我說，你現在可是宮裡最出名的‘東宮小明珠’了。”白若蘭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東宮小明珠？”沈念安眨了眨眼，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亮晶晶的稱號。
她的小腦袋歪了歪，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了兩下，然後，極其認真地，問出了一個讓白若蘭差點把嘴裡的酸梅湯噴出來的問題。
“明珠……是什麼呀？”她蹙著小小的眉頭，努力地在自己那被各色美食塞得滿滿當當的腦海裡搜尋著相關的記憶，“是一種……很好吃的糖果嗎？甜不甜？脆不脆？”
白若蘭看著她那一臉求知若渴、彷彿在探討什麼絕世學問的認真模樣，終於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的天爺啊，念念，你……你真是個寶藏！”白若蘭扶著額頭，哭笑不得，“明珠不是吃的！是那種……很漂亮、很珍貴的珠子，圓圓的，亮亮的，價值連城！”
“哦……”沈念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捧潔白的茉莉花，再聯想到“圓圓的、亮亮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我還是更喜歡茉莉花。”她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個聞起來香香的，還能泡茶喝。那個明珠，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有什麼用呀。”
白若蘭徹底無言以對。
她看著這個正一本正經地評價著“價值連城”的明珠還不如一捧茉莉花實用的好友，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丫頭，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被養成這副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模樣，太子殿下……當真是費了天大的心思。
……
與此同時，承幹殿，書房。
福安正躬著身子，將新沏好的雨前龍井，小心翼翼地放到書案的一角。
他一邊偷眼觀瞧著自家主子那張清冷無波的側臉，一邊在心裡組織著措辭，準備將今日宮中關於“東宮小明珠”的盛況，當成一件趣聞，說給殿下聽，也好讓他高興高興。
“殿下，您是不知道，今兒個念念姑娘可又在宮裡出風頭了。”福安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輕鬆愉快的語調開了口，“如今宮裡上上下下，都稱呼念念姑娘是咱們東宮的‘小明珠’呢！都誇姑娘出落得越發水靈，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坯子。”
他說完，便滿懷期待地等著太子殿下的反應。
在他想來，自家養了這麼多年的小姑娘，被人這般誇讚，殿下就算面上不說，心裡也定是高興的。
然而，書案後的少年，卻沒有任何反應。
蕭珩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本攤開的《資治通鑑》上，彷彿根本沒有聽到福安的話。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那支被蕭珩握在手中的狼毫筆，在書頁的天頭處，極其緩慢地，畫下了一個小小的圈。
福安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他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
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準備找個由頭趕緊退下的時候，蕭珩那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他沒有抬頭，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從書頁上移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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