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失控感壓在蕭珩心口,連案上那盞清茶都被他擱得遠了些。
沈念安抱著醫書坐在榻邊,睫影落在書頁上,偏偏念得認真:“勞神者宜早眠,飲食宜淡,若心緒不寧,身邊之人當少擾其神。”
福安站在屏風外,聽得背上發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簾縫裡。
蕭珩看了她片刻,終是把那捲醫書從她手裡抽走:“孤今日不看這個。”
沈念安抬起臉,眼裡盛著關切,連聲音都軟得端正:“殿下不愛看也無妨,我明日換一本,太醫院那邊養心安神的書不少。”
蕭珩指腹壓在書脊上,紙頁發出輕響:“念念,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沈念安眨了眨眼,手邊那隻茶盞被她推過去半寸:“知道殿下身子貴重,往後該少動氣,少勞神,少吃炙肉。”
福安在外頭咳得險些岔氣。
蕭珩側眸掃過去,福安立刻扶著柱子道:“殿下,大理寺來人,在承幹殿外候著,說二殿下案子今夜開審,大理寺卿請示,審訊筆錄是否照例送入宮中。”
屋內的燭火搖了一回。
沈念安手指停在書頁邊,眼裡那點玩笑收起幾分:“今夜就審?”
蕭珩把醫書放到案上,起身時衣襬擦過榻沿:“證人供狀已經齊了,大理寺再拖,父皇便要問責。”
沈念安也跟著站起來:“那二殿下會認嗎?”
“他不會。”蕭珩伸手取過架上的外袍,語氣收得穩當,“他若肯認,便不會走到今日。”
福安忙上前替他理冠:“殿下,車駕已經備著,大理寺那邊夜審,您要親去聽麼?”
蕭珩看向沈念安,見她站在燈下,右臂仍被紗布護著,臉上卻寫著擔憂,便將到口的話換了:“孤不去,免得落人口實。”
沈念安鬆了半口氣,又立刻繃住:“那殿下不能熬夜等訊息,福安,你盯著他,若過了子時還不睡,明早山藥粥再少放半勺鹽。”
福安臉上苦意藏不住:“姑娘,奴才盯得住燈,盯不住殿下手裡的摺子。”
蕭珩看著她:“你如今倒會拿膳食管孤。”
沈念安把醫書抱回懷裡,垂著眼道:“病人總要有人管。”
這四個字落下,蕭珩本已邁出的腳步停了停。
偏殿簾外有夜風掠過,燈影沿著牆面移了一寸,他終究沒再追問,只道:“早些睡,別等訊息。”
沈念安應得乖:“殿下也早些睡。”
福安跟著他出了偏殿,直到廊下無人,才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殿下,姑娘這是真知道了,還是拿著醫書嚇唬人?”
蕭珩沒有回頭:“你今日話不少。”
福安立刻閉嘴,心裡卻把太醫院的諸位祖宗都念了一遍。
大理寺的燈,一直燒到子時過後。
厚重的堂門被吏役從兩側推開,夜霧捲進青磚地面,燈盞下的刑具泛著暗色,案上文書摞了兩層,大理寺卿裴慎坐在正中,眉間紋路被燭光刻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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