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只是怕，她的出身，撐不起這個位置。”
殿中又靜下來。帷帳後的老宮女連呼吸都收在了嗓子裡。
蕭珩看著皇后撥佛珠的手。那串翠玉珠子跟了她許多年，珠面上的光澤被指腹磨得圓潤通透，每一顆都帶著體溫。
“母后，太子妃的位子，從來不是靠出身撐的。”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後退的篤定，“鄭皇后出身將門，嫁入東宮後主的是中饋賢名。陳太子妃出身名門，可在位三年便因後族驕縱而被廢。”
皇后的指尖一頓。
“念念沒有顯赫家世做後盾，但她有兒臣。”蕭珩的目光落在皇后手中的佛珠上，又移開，“她能撐住。兒臣會讓母后看到。”
皇后看著他，眼中那層審量被他的話一層層撥開，底下露出來的不是惱怒，是一個母親對兒子做出選擇之後既心疼又無奈的複雜。
她把佛珠重新繞回腕間，垂了垂眼。
“你說得輕巧。”皇后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時瓷底磕在几面上，聲響比方才略重，“朝中那些老臣的眼睛，宗親命婦的嘴，哪一樣是好應付的？她連冬至祭祀宴的席面都沒操辦過，你便要給她套上九鳳朝陽。”
蕭珩接過這句話：“那便讓她操辦一回。”
皇后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蕭珩道：“冬至祭祀宴將近，兒臣懇請母后將籌備之事交予念念。她若辦得妥當，便證給母后看。”
皇后放下茶盞，指尖在盞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稱量他這幾句話的分量。
殿外風過宮簷，鈴鐸聲隔著窗紗傳進來，被沉水香的餘味裹了一層。
皇后抬起頭：“你倒捨得把她推出去。”
蕭珩沒有否認：“兒臣會在旁邊守著。”
皇后望著他，那道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他袖口那道被沈念安揉出來的摺痕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有嘆息的尾巴。
“罷了。”皇后將那捲內務府文帖推到案几角上，“嫁衣的事，母后不攔你。但冬至祭祀宴，母后要親眼看她怎麼辦。”
蕭珩行禮：“多謝母后。”
皇后擺手讓他退下，等他走到殿門口時，又叫住了他。
“珩兒。”
蕭珩停步。
皇后坐在長榻上，日光從她身後的窗欞落進來，替她鬢邊那幾縷銀絲鍍了一層薄光。她的聲音裡少了方才的威儀，多了幾分做母親的疲憊。
“母后當年入宮時，嫁衣也只用了七鳳制式。你父皇說過一句話，衣裳的規格是死的，穿衣裳的人才是活的。”
蕭珩轉過身，看著她。
皇后垂了垂眼：“你那丫頭若當真能撐住，母后自然不會虧待她。可若撐不住……”
她沒有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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