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了,趙婉音便知道身邊有孤的人。她一旦警覺,後頭的動作會更隱蔽。”蕭珩重新坐回案後,將密報收進暗格鎖好,“放出去,讓靖安王拿到這個訊息。”
福安張了張嘴,像是有好幾句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吐出一句:“殿下,靖安王手裡有十萬兵,他若拿著這訊息做文章,動靜可就不是宮裡這點風波能比的了。”
蕭珩把暗格的鎖釦擰緊,銅鎖釦咬合的聲音在書房中清晰可聞。
“他做文章,便要遞摺子。遞摺子,便要上朝堂。上了朝堂,孤的病是真是假,太醫院有原始脈案,父皇心中有數。他拿著一封郡主的私信來質疑儲君,朝臣怎麼看他?”
福安愣了一瞬,旋即想通了這一層。
靖安王若在朝堂上公然提出太子裝病,等同於宣稱皇帝被嫡子矇蔽多年。這話出了口,針對的就不只是太子,更是在打永昭帝的臉。
一個藩王質疑天子的判斷力,朝中那些老臣會站哪邊?
“可殿下,他若不走朝堂呢?”福安到底還是把最擔心的那件事問了出來,“北境十萬鐵騎,他若以此為籌碼同朝廷討價還價,要錢要權要封地,哪一樣都不好辦。”
蕭珩把案上的燭盞撥了撥,火苗跳了兩下,照亮了他壓在暗格上的手指。指節修長而穩,沒有一絲顫意。
“所以孤需要在他收到訊息之後,做兩件事。”
福安忙道:“殿下請講。”
“其一,讓父皇先於靖安王行動之前,將孤病癒一事以聖旨的形式昭告。主動掀底,不給人借題發揮的餘地。”
福安心口一震。聖旨昭告意味著太子裝病三年的事情將攤在天下人面前,屆時朝野議論對殿下的聲名絕非全是好話。
“其二。”蕭珩從暗格旁取出一卷未批的軍報,攤開後指著其中一處,“北境軍餉明年的撥付由戶部主理,孤要在撥付之前,讓兵部清查北境三年的軍糧出入賬目。”
福安彎腰看著那份軍報上的數目,額上又開始冒汗。
“查軍糧賬目,就等於告訴靖安王,朝廷的手要伸進他的糧倉了。”
蕭珩把軍報合上,視線從窗外那道窄窄的月光上收回來。
“他想拿孤的病做刀,孤便把他的軍糧做秤。”
福安站在案側,這一刻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和幼年在東宮裡喊著頭疼不肯喝藥的那個孩子,已經隔了不止十二年的距離。
他把暗格的鑰匙接過去小心收好,走到門口時又回身問了一句:“殿下,趙郡主信中還提到了宋蘊,說尚未查清其底細。這事要不要知會娘娘?”
蕭珩正將那捲軍報重新封口,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不知會。”他把封好的軍報擱到案角,“讓宋蘊繼續待在鳳儀宮,也讓趙婉音繼續查她。”
福安愣了:“讓趙婉音替咱們查?”
蕭珩沒有答他。
書房的門被福安帶上後,燭焰在穿堂風中歪了半息,又直起來。蕭珩坐在案後,望著暗格的方向。
趙婉音在查宋蘊,而宋蘊的背後牽著鳳儀宮。靖安王府的手和皇后身邊的人,這兩條線正在朝同一個方向靠攏。
他現在需要弄清的是,這兩條線交匯之處,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布好了局。
遠處偏殿方向傳來翠兒壓著嗓子催沈念安睡覺的聲音,隱隱約約,像隔了幾重宮牆的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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