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坐直了身子。
“誰籤的？”
白若蘭把帖子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底部一行小字。
沈念安彎腰去看。那行字寫的是調出宮殿蓋章處，旁邊蓋著一枚硃紅色的印鑑。印鑑的邊款刻著三個字。
長樂殿。
翠兒的呼吸重了半拍。
“小桃調來之前，是在長樂殿當過差的。”白若蘭把帖子合上，端著茶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趙婉音住進長樂殿之後，身邊的侍女就換過一輪。小桃被換出去的時候沒有走浣衣局的正常流程，走的是長樂殿管事私下遞的調令。”
屋中安靜了下來。窗外隱約傳來宮牆外換值禁衛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冬日薄冰覆著的石板上。
沈念安把左手從膝上抬起來，掌心有一道裙褶留下的壓痕。
“趙婉音冬至宴上那句話，我原以為是她臨時起意。”沈念安的聲音輕而穩，像一盞被風吹斜了又慢慢正回來的燈焰，“現在看來，她早就在宴席之前，就把傳話的人安排好了。”
翠兒在旁邊急得快哭了：“那姑娘怎麼辦？總不能讓她們這樣編排您。”
白若蘭放下茶盞：“當務之急，是把小桃和她背後的調令鏈查清楚。證據拿到手之前，不宜打草驚蛇。”
沈念安站起身走到窗邊。院中的梅枝在冬風裡晃了幾晃，落了兩瓣乾花在石階上。她看著那兩片枯瓣被風捲著往廊下滾去，半晌沒有出聲。
翠兒走到她身後，抬手替她把披風領口攏了攏，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姑娘，要不要告訴殿下？”
沈念安轉過身，目光落在案上那疊她一筆一劃排好的命婦座次長卷上。每一個名字，每一個位次，都是她對著舊檔和白若蘭的筆記，熬了好幾個夜晚才定下來的。
“你覺得他不會自己知道？”沈念安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認命後的坦然。
翠兒想了想，也是，殿下的暗衛連趙婉音給靖安王寫了什麼都截得到，宮裡這點風聲，哪可能瞞過承幹殿的耳目。
白若蘭從袖中又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給沈念安：“這是翠袖記下來的，小桃這幾日同哪些人接觸過，見面的地點和時辰都標了。你先看看，回頭咱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沈念安接過紙條，沒有當場展開，而是塞進了枕邊那隻錦囊旁的暗格裡。
“若蘭姐姐，你幫我一件事。”
白若蘭看著她。
沈念安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落在屋中都帶著不容含混的清晰。
“幫我查清楚，小桃從長樂殿調出來的那天，趙婉音身邊的侍女阿環，去了哪裡。”
白若蘭的指尖在茶盞把手上停了一拍，隨即點了點頭。
翠兒在簾外守著，聽見裡頭沒了聲響，探頭進來時只看見沈念安已經重新坐回案前，展開了一卷新的文書。
燈火映著她的側臉，紗布裹著的右臂擱在膝上一動不動，左手握著硃筆，在文書上一行行批註下去。筆跡雖歪，落筆卻穩。
翠兒把簾子放下來，退回廊下，差點撞上從承幹殿方向走來的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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