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我，從來不信。”趙婉音垂眼看著自己瘦削的手背，“我是他的棋子，棋子需要知道整個棋盤的走向做什麼？”
沈念安看著她，那點倦色不是裝出來的，已經從骨頭裡透出來，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灰敗。
“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想換什麼？”
“昨日的條件不變。”趙婉音回望她，眼中終於有了一點光，那是求生的光，“不株連，事了之後，允我離京。”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趙婉音的手落到經書上，指腹擦過書脊的紋路，“我在這間屋子裡想了十二天，總算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我進京時，想要太子，想要這座宮城裡最高的位置。”她說得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可我從頭到尾，連他一個真正的正眼都沒得過。”
沈念安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他看你的時候，眼裡有光。看我的時候，和看一本需要批閱的奏摺，沒有任何區別。”
趙婉音把手從經書上收回來，十指交握在膝前，骨節泛白。
“我爭不過你。可我也不想替我父親去死。”
院裡靜了半晌。
送膳太監從院門外過去，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只剩下風穿過密格窗欞的細微聲響。
沈念安開口。
“你方才說的舊錯，太子會去查證。”
“查得出來。”趙婉音答得很快，像早就等著這個問題，“我父親既然敢把這東西當作保命符留著，就說明那東西經得起任何查驗。”
“若是假的呢？”
“拿一件假東西來換我的命？”趙婉音抬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你覺得我活夠了嗎？”
沈念安看著她交握的手，骨節分明，沒有一絲顫抖。
“你還有別的要告訴我嗎？”
“今日只說這些。”趙婉音搖頭，重新靠回墊子上，“剩下的，等太子答應我的條件。”
沈念安站起身，將裙襬理順。
走到門口時，暗衛已經從外頭撩起簾子，日光瞬間湧入堂中，落在矮几上那隻未曾動過的茶碗邊。
身後傳來趙婉音的聲音，輕得快要散在風裡。
“沈念安。”
她回頭。
趙婉音坐在逆光處，整張臉都隱在暗處，只看得清下頜那條倔強而緊繃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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