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側殿的門從裡面關著，外頭的鼓聲一陣接一陣，把門板都震得嗡嗡響。
沈念安坐在銅鏡前，六斤重的鳳冠把她整個人壓得紋絲不動。翠兒蹲在旁邊替她理裙襬的褶子，手抖得厲害，理了三遍都沒平整。
“翠兒，你比我還緊張。”
“奴婢……奴婢沒緊張。”翠兒的聲音帶著顫，抬起頭時眼眶是紅的。“姑娘，不對，娘娘……不對……”
“叫什麼都行，別哭。”
白若蘭從屏風後面轉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參湯。“念念，喝一口，你從昨晚到現在水米沒沾。”
“我喝不下。”
“不是問你喝不喝得下，是必須喝。”白若蘭走到她面前，把碗遞到嘴邊。“待會兒你得在大殿上站兩個時辰，中間要是頭暈栽了，那才叫天大的笑話。”
沈念安接過碗，抿了一口。參湯是溫的，苦味從舌根一路滑到喉嚨底。
外頭的鼓聲忽然停了。
安靜了兩息，一陣悠長的鐘聲從太和殿正殿方向傳來，低沉渾厚，穿牆而過。
白若蘭的手頓了一下。
“開始了。”
沈念安放下碗，站起身來。鳳冠的珠翠嘩地晃了一圈，重量壓著她的脖頸，她的脊背反而繃得更直了。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宋蘊站在門口，躬身行禮。
“娘娘，前殿登基禮已起，百官入列完畢。您這邊需候至冊封禮開始，約摸半個時辰。”
“好，我知道了。”
宋蘊沒有退下，多看了她一眼。
“娘娘，可要再溫習一遍受冊的流程？”
“不用了。”沈念安的聲音很輕，但穩當。“六十三個步驟，我都記得。”
宋蘊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側殿的窗開著一條縫，風灌進來裹著檀香的味道。隱隱約約的，能聽見正殿方向傳來人聲——不是說話，是某種齊聲的應和，沉如雷鳴。
白若蘭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
“念念，你聽。”
沈念安走到她身邊。
從窗縫裡望出去，甬道盡頭是太和殿的側簷角，飛簷上的琉璃瓦在晨光裡亮得刺眼。看不見正殿裡面的情形，但那陣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從殿中湧出來，帶著數百人的共振，把空氣都壓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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