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膝落地，額頭觸向地面。
鳳冠的重量在這一刻全壓在她頸後，墜得她整個人都往下沉。
“宣——”
李閣老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蒼老但洪亮。
“奉先帝遺詔，冊沈氏為後，賜鳳印，統御六宮，母儀天下！”
這幾個字在空曠的大殿裡轉了一圈，落在她耳朵裡時像隔著一層水。
她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比預想中穩。
“臣妾接旨，謝陛下隆恩。”
宮女捧著鳳印走上前，雙手呈到她面前。她伸手接過去，沉甸甸的，玉質冰涼，涼意從掌心傳到手腕。
“皇后平身。”
是他的聲音。
從珠簾後面傳下來的，低沉、平穩，和她熟悉的那個嗓音一模一樣，可又好像不一樣了。
多了一層什麼東西。不是距離，是……重量。
她站起來，抬起頭。
隔著滿殿的人，隔著十二旒的珠簾，隔著那道御階——
他坐在最高的地方，看著她。
珠簾後面的眼神她看不真切，可她覺得那雙眼睛和昨晚一樣，和十二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百官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把鳳印攥在手裡，垂下眼。
殿外日頭正盛，光從大門灌進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長。
她想叫他。
太子哥哥。
可這三個字，在這座大殿裡，再也說不出口了。
大典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
從受冊到謝恩到百官朝賀再到太廟遙拜，六十三個步驟，她一個不差地走完了。六斤重的鳳冠把她的脖子壓得發僵，可她從頭到尾，一步沒有踉蹌。
散殿的時候，百官退去，鼓樂漸息。
她以為他會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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