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坤寧宮偏殿的茶具已經換了三回。
翠兒蹲在案邊，把最後一隻茶盞擺正了，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挪了挪壺嘴的方向。
“翠兒，你再擺第四遍我要趕你出去了。”
“奴婢就是覺得這壺嘴對著客座不禮貌，朝左還是朝右好？”
沈念安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攥了松，鬆了攥。
“朝哪都行，你先別動了。”
翠兒直起腰來，看了她一眼。
“姑娘緊張了？”
“沒有。”
“您那帕子都快攥出水了。”
沈念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帕子，鬆開了，擱到膝上抹平。
“去門口盯著，德太妃來了先告訴我。”
翠兒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姑娘，奴婢多嘴問一句，您今兒是打算直接跟她說搬遷的事？”
“我要是直接說，她還沒坐穩就得走。”
“那您怎麼說？”
沈念安把目光從翠兒臉上移到案上那隻青瓷壺上，壺身上畫著折枝梅，舊窯出的，她讓人從庫房裡翻了半個時辰才找著。
“先聊別的。”
翠兒張了張嘴，想追問，看沈念安沒有再解釋的意思，點點頭出去了。
偏殿安靜下來，窗紙透進來柔和的光，案上那套茶具被照得溫潤，青瓷壺的釉面有細密的開片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細紋。
這壺是先帝年間燒製的御用茶器，底款刻著永昭三年的字樣。
她選這把壺，不是因為好看。
廊下傳來腳步聲，穩而從容，不緊不慢。
翠兒的聲音先到了門口：“姑娘，德太妃來了。”
沈念安站起來，把帕子掖進袖中，走到殿門口。
德太妃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今日穿了件灰藍色的襖裙，頭上只簪了一根素銀如意釵，通身上下素淨利落，走起路來腰板筆挺，不見半分老態。
身後跟著兩個貼身的嬤嬤，遠遠站住了，沒往偏殿來。
“德太妃。”沈念安迎出兩步，語氣和緩，“勞太妃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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