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油燈換過一盞了，燈芯爆了兩回，火光比方才亮了些。
孫氏已經被暗衛帶走了，地上還留著她磕頭磕出來的血漬，一小灘，在青磚上洇成了暗色的印子。
沈念安從屏風後面繞出來，在蕭珩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窄桌，桌面上擱著那壺涼透的茶和一隻空碗，碗邊還有半塊幹掉的糕點碎屑。
“梁總管這條線，你怎麼看？”
蕭珩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子審摺子似的平。
沈念安把雙手攏在袖子裡，身子往前傾了半分。
“不能動。”
“說。”
“梁總管掌內務府十四年，手底下三千多號人，採買的，管庫的，管人事的，管修繕的，大大小小的管事嬤嬤太監加起來成百上千。”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像在理線頭。
“他要是有問題，拔一個人出來等於告訴他我們已經查到了門口。”
蕭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但要是他不知道呢？”
她抬頭看他。
“你的意思是……”
“李嬤嬤用的是他的人脈和位置，但未必透過他。”
蕭珩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左手擱在扶手上，帕子底下那道傷還在隱隱發痛。
“內務府的水深，孤比你清楚。一個總管底下盤著多少人的線，連他自己都不一定全摸得明白。”
沈念安想了想，點頭。
“那就先控制李嬤嬤，順藤往上摸。”
“嗯。”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
“還有一件事。”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他說話的語氣變了，從方才商議的口吻變成了一種更私密的，像在跟她交底的調子。
“你那個秋禾。”
她的身子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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