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滲進紙面的那團印子乾透的時候，窗外的日光已經偏到了西牆根底下。
沈念安把那張寫著“青雀”的紙從桌面上揭起來，鋪到了另一張更大的白紙旁邊。
大紙上畫滿了圈和線。
比早上那張潦草的版本多了六個圈，十一條線，每條線旁邊都標註了時間和事由。最上頭是“寧昭儀”，往下分出兩條岔，一條通向“蕭瑯”，已經用墨筆打了個叉。另一條通向“李嬤嬤”，再往下是“孫氏”，再往下是“御膳房”，末端寫著“先帝”兩個字，筆鋒壓得重，紙面都被戳出了凹痕。
右邊單獨列著一個圈，“青雀”，用虛線連向“李嬤嬤”，虛線旁邊寫著“寧昭儀倒臺當夜接手”。
她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從椅子旁邊的匣子裡翻出一沓舊檔，那是前些日子從內務府調來的人事冊子，原本是為了核對各宮用度的。她翻到永昭三十七年那一頁，手指順著名冊往下劃。
寧昭儀被貶為庶人，押入西苑。同月，內務府進行了一輪人事調整。
她把這個時間記在了圖上。
入夜，翠兒來問要不要傳膳。
“不吃了。備一盞燈，我去御書房。”
翠兒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御書房後面的密室還是老樣子，四面石牆，一盞油燈，一張窄桌。
沈念安進去的時候蕭珩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攤著幾份暗衛的密報，手裡握著一支硃筆，筆尖上的紅墨還沒幹。
她把自己畫的那張圖展開，鋪在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圖上，硃筆擱到了一邊。
“你畫的？”
“下午畫的，改了四遍。”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點著圖上的虛線。“李嬤嬤的口供說青雀是在寧昭儀被押走當夜接手的暗線。我去查了內務府的人事冊子，寧昭儀倒臺的同月，梁總管做了一輪崗位調整。”
他的目光從圖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你從哪裡調的人事冊子？”
“前些天核查各宮用度的時候一併要來的，當時沒想到能用上。”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目光重新落回圖上。
她的手指往下移，點在“梁總管”那個圈上。
“這次調整裡頭，他一口氣提拔了三個人到關鍵位置。”
福安站在門邊，耳朵豎得筆直，手裡攥著拂塵，大氣不敢出。殿下和娘娘湊在一塊兒的時候，腦子轉得比暗衛探子還快，他只負責聽，聽完照辦就是。
蕭珩伸手把暗衛的密報推到她那邊去了。
“你看看這份。”
她展開來掃了幾行，眉頭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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