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陣微風，把床頭那盞燈的火苗吹得晃了兩下。
她沒讓人滅燈。
一點光亮擱在那裡，隔著帷幔的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暖色，剛好能看清枕邊人的輪廓。
她側躺著，臉對著他，一隻手縮在枕頭底下，另一隻手擱在兩個人之間的被面上。
他仰躺著，目光落在帳頂上，胸口的起伏比平時重了兩分。
她等著。
沒有催他開口，也沒有故意找話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等他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
過了很久。
帳子外面的更漏響了一聲，不知道是幾更了，她沒數。
“念念。”
“嗯。”
“父皇臨終前跟孤說過一句話。”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動了一下。
“他說，有些事他帶走了比留下好。”
黑暗裡她睜大了眼。
“孤當時以為他說的是國事。”他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低低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那時候他已經說不出長話了，斷斷續續的，孤湊在床邊才聽清。”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手從被面上移過去，覆在他胸口上。
隔著中衣的料子，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一下一下的，比尋常重了些。
“孤一直把這句話當成遺訓，以為他在說朝中的舊賬不必翻了，留給新君一個乾淨的開局。”
“後來呢？”
“後來孤真的沒翻。登基頭兩年，有好幾樁舊案擺在御案上，都是先帝年間積下來的。孤壓了，按他的意思，沒動。”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蜷了蜷。
“可現在……”
他的手摸過來了，隔著被子找到了她擱在他胸口上的那隻手，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了。
“現在孤在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的呼吸頓了一拍。
“知道有人在害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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