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枕頭砸他。他側身躲了，笑著出門。笑聲悶在喉嚨裡，一路帶到廊下才散。
她起身穿衣裳，銅鏡裡映出脖頸側面一小塊紅。昨晚他手指碾過的地方留了淺淺的印。粉撲蓋了兩遍，還是透著粉。
長樂殿。
殿門口暗衛行了禮。碎石子被靴底踩得嘎吱響。翠兒留在廊下。沈念安一個人走進去。
門推開時一股陰涼氣悶出來，帶著久不通風的沉悶。
殿裡沒點香。窗臺上那排蘭花蔫得只剩幾片黃葉，盆沿青苔幹成灰殼。矮桌上擺著茶壺和兩隻杯子，熱氣冒著。
趙婉音坐在窗前。
半年軟禁把她身上的跋扈氣削去了大半。臉瘦了一圈，顴骨撐起來，下頜線鋒利得像一柄刀。
但眼睛亮著。比軟禁前還亮。
“我以為你明天才來。”趙婉音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沒想到這麼快。”
沈念安在矮桌對面坐了。目光掃過桌面。
“簪子呢？”
趙婉音朝窗臺抬了抬下巴。兩截斷簪擱在蘭花盆旁邊，金絲斷口參差，簪頭青雀翅膀缺了一角。
沈念安收回目光。“你要談什麼。”
趙婉音拿起茶壺倒了兩杯。壺嘴沒抖，手也沒抖。
“北境的兵力部署，我知道。”
她推了一杯到沈念安面前。
“我父親的糧道從哪條路走，我知道。他手底下的副將，誰鐵了心跟他幹，誰是被拿住把柄硬綁上去的，我也知道。”
聲音平，像在報一道菜譜。
“你要不要？”
沈念安沒碰茶。“你要什麼。”
“三件事。”
趙婉音靠回椅背，雙手擱在扶手上。
“第一，不殺我。事了之後給一條命，不求富貴，活著就行。”
沈念安的臉上沒有動靜。
“第二，放我出京城。給一個身份文牒，讓我去沒人認識趙婉音的地方。”
趙婉音的目光落在殿門方向。門外站著一道矮矮的人影。阿環。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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