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幹藤搭在灰磚上，風一吹嘩啦響。
趙婉音盯著沈念安。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沈念安看著她。
趙婉音的眼眶幹著。嘴唇繃成一條線，下頜的骨頭撐出稜角。
“恨你比我運氣好。”
六個字。嗓音啞著，像砂紙磨過刀刃。
“你三歲進宮，哭著喊著要回家，有人拿桂花糕哄你。我十六歲入京，替我爹當一顆棋子，身邊最近的人在小冊子上記我幾時翻身、幾時說夢話。”
她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遇到的那個人，把籠子拆了給你造了間屋子。我遇到的那個人，把我塞進籠子，外頭焊死了鎖。”
院中安靜了。
風從牆頭灌下來，吹得她額前碎髮貼在顴骨上。
沈念安開口。聲音不大，穩著。
“你沒有輸。”
趙婉音的眉骨動了。
“劉宗的名冊是你寫的。兩千人倒戈撕開白馬關，那條口子是你撕的。”
沈念安看著她的眼睛。
“運氣決定你遇見誰。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趙婉音垂了眼。拇指碾過包袱繫帶，碾了兩圈。
“走了。”
她轉過身。
脊背挺著，肩胛骨從薄衫底下頂出兩塊稜。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磚面上，一下一下。
沈念安跟到了院門外。
長樂殿到西華門不遠。宮牆夾著窄道，日光從牆頂斜切下來，半條路亮著，半條沉在陰裡。
趙婉音一直走在亮的那半邊。
到西華門時，守門侍衛驗了腰牌，把角門推開了。
門外一條長街。盡頭幾棵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晃。
趙婉音站在門檻上。一隻腳跨了出去，另一隻還踩在宮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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