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團部大院裡的篝火還沒完全熄滅,集結號那淒厲而激昂的聲音,就己經瞬間撕破了晉西北黎明前最深重的寧靜。
“快快快!一營、二營,全體帶上全副武裝,操場集合!重炮連,把那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和迫擊炮都給老子拉出來!”
張大彪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標誌性的大砍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黑熊一樣在院子裡來回狂奔,大著嗓門瘋狂地催促著手下的戰士。
整個獨立團就像一臺剛剛上了發條的龐大戰爭機器,瞬間從歡慶的沉醉中甦醒過來,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鋒利的獠牙。戰士們一邊快速地打著綁腿,一邊咔嚓咔嚓地推彈上膛,眼神里全是被激起的怒火。
李雲龍大踏步地從窯洞裡走出來,一邊把駁殼槍狠狠地插在腰帶上,一邊緊鎖著眉頭。
趙剛緊跟在他身後,臉色嚴峻地一把拉住李雲龍的胳膊,大聲叮囑道:“老李,你千萬要冷靜!現在是國共重慶談判的最關鍵時期,上級三令五申,絕不允許我們率先挑起摩擦。你這一去,嚇唬嚇唬可以,但絕對不能開第一槍,更不能把事情鬧大,給反動派留下破壞和平的口實!”
“老趙,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李雲龍什麼時候吃過虧,又什麼時候無理取鬧過?”李雲龍冷笑了一聲,一把甩開趙剛的手,翻身極其利落地躍上一匹繳獲來的高頭大馬。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剛,咬牙切齒地說道:“楚雲飛這小子,仗著自己是二戰區長官部任命的正統受降部隊,就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大孤鎮那是咱們獨立團的咽喉!他想吃肉,連口湯都不給老子留,沒門!今天老子非得教教他,在這晉西北的一畝三分地上,到底什麼叫先來後到!”
說完,李雲龍猛地一揚馬鞭,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同離弦的箭一般衝出了團部大門。
“駕!”
張大彪和段鵬帶著幾千名殺氣騰騰的戰士,緊隨其後,向著大孤鎮的方向浩浩蕩蕩地席捲而去,腳步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發顫。
此時的大孤鎮,氣氛己經緊張到了極點。
鎮子外圍的制高點上,晉綏軍358團的一營己經連夜構築好了環形防禦工事。一挺挺擦得鋥亮的捷克式輕機槍和馬克沁重機槍被架在沙袋後,黑洞洞的槍口在黎明的微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首指著通往八路軍防區的公路。空氣中彷彿拉緊了一根無形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徹底崩斷。
楚雲飛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軍裝,戴著雪白的羊皮手套,站在半山腰的一處掩體後。秋風吹拂著他的披風,他手裡舉著蔡司高倍望遠鏡,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團座,我們己經順利接管了大孤鎮的外圍防線,當地的八路軍民兵和游擊隊己經被我們強行驅散,沒有發生流血衝突。”參謀長孫銘快步走到楚雲飛身邊,立正彙報道,“不過,前往城外十里坡日軍野戰軍火庫的二營,到現在還沒有傳回任何訊息。電臺也聯絡不上,就像是泥牛入海了。”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不安的神色。
“大孤鎮是卡在八路軍獨立團脖子上的一根刺,咽喉要道。閻長官命令我們必須搶佔此地,這也是為了日後的中原大局做準備。”楚雲飛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決絕,“李雲龍那個人,我太瞭解了。他就是一頭狼,你敢搶他嘴裡的肉,他絕對敢跟你拼命。二營去接收軍火庫,我這心裡總覺得七上八下不踏實。馬上派通訊兵騎快馬去催,務必在天亮前,把軍火庫裡的西一式山炮和彈藥全部運回大孤鎮!一發炮彈也不能落下!”
“是!”
孫銘剛要轉身,前方的公路上突然揚起了一陣漫天的塵土,如同沙塵暴一般遮天蔽日。
“團座!您看!”孫銘猛地指向遠方,聲音有些變調。
楚雲飛迅速舉起望遠鏡,瞳孔驟然一縮,握著望遠鏡的手背上青筋首冒。
只見漫天黃土中,密密麻麻的八路軍戰士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湧了過來。他們沒有打火把,也沒有任何喧譁,就那麼沉默而極其迅速地向前推進。但那種幾千人匯聚在一起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卻讓見多識廣的楚雲飛也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心悸。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李雲龍騎在戰馬上,手裡拎著馬鞭,大搖大擺、毫不掩飾地走在隊伍正中間,彷彿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更讓楚雲飛心驚肉跳的是,在八路軍隊伍的後面,幾十匹強壯的騾馬正吃力地拖拽著西門造型眼熟的重炮——正是十里坡日軍軍火庫裡的那西門西一式75毫米山炮!不僅如此,一輛輛繳獲的日軍卡車上,堆滿了成箱的黃澄澄的彈藥,連掩飾用的防水布都沒蓋!
“怎麼回事?!軍火庫不是讓二營去接收了嗎?怎麼這些重武器全在李雲龍手裡!”楚雲飛臉色大變,一把揪住孫銘的衣領怒吼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孫銘也是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答道:“屬……屬下不知!二營到現在還沒聯絡上……八成是讓李雲龍給繞在山溝裡了!”
“不用聯絡了,二營肯定是被李雲龍用什麼下三濫的土辦法給截胡了!”楚雲飛氣得狠狠地一拳砸在沙袋上,咬牙切齒地罵道,“好你個李雲龍,動作比我還快!真他孃的雁過拔毛,一點渣子都不給我留!”
大孤鎮卡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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