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十協定的簽署，彷彿給這片飽受戰爭創傷的土地打了一劑短暫的麻醉藥。報紙上長篇累牘地宣傳著國共和平的曙光，楊村的一些年輕戰士甚至開始憧憬著卸甲歸田的平靜生活。
然而，楊村團部高地的一處觀察哨所裡，李雲龍和趙剛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神色。
“老李，看看這個。”趙剛把一份邊區情報部門剛送來的加急軍情通報遞給李雲龍，神色極其嚴峻。
李雲龍接過來看了一眼，粗糙的指關節在通報的紙張上重重摩擦著，冷笑了一聲：“他孃的，和平？這白紙黑字籤的協定，在老蔣眼裡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如！你看這上面，國民黨軍整編第十一師、新五軍，都在用美國人的運輸機往徐州、開封方向集結。楚雲飛那小子的358團，這兩天是不是也有動靜？”
趙剛點了點頭，指著望遠鏡裡的方向，嘆了口氣：“我們的偵察員報告，358團主力今天早上開始拔營，在大孤鎮的防線只留下了一些地方保安隊。看他們的行軍路線，是往太原集結，準備坐火車南下中原。”
“這小子，怕是又要升官了。”李雲龍咬著一根草根，斜著眼哼了一聲，“楚雲飛在晉西北待得太憋屈，他那個358團雖然是個加強團，但終究是地方晉綏軍的序列。他老楚是黃埔五期的嫡系，蔣介石不可能放著這樣一個軍事人才不用。我敢打賭，這小子南下中原，肯定是去接手中央軍主力了。”
就在這時，張大彪大踏步地從觀察哨下方跑了上來，神色有些古怪，大聲立正彙報道：“報告營長，政委！大孤鎮邊界卡子那兒來人了。是楚雲飛的貼身參謀長孫銘，只帶了兩個衛兵，打著白旗，說是楚雲飛派他來給營長送行的！”
李雲龍聽得微微一愣，隨即咧開嘴大笑了起來：“哈哈，這老對手要走了，還不忘跟老子打個招呼。走，老趙，咱們去會會這個孫參謀長，看看楚雲飛給老子留了什麼臨別贈禮！”
大孤鎮的分界線卡口上，秋風蕭瑟，捲起一片片枯黃的落葉。
孫銘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面色嚴肅地站在卡子前，旁邊兩名衛兵抬著一個紅木箱子。
李雲龍和趙剛帶著張大彪幾人下了高坡，快步走了過來。
“孫參謀長，咱們又見面了。”李雲龍大喇喇地一拱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彷彿之前在大孤鎮拿著槍互相對峙的不是他們一樣。
孫銘看到李雲龍，眼角的肌肉忍不住微微一抽，但還是強撐著禮儀，敬了個軍禮，客氣地說道：“李營長，趙政委。楚團長今日奉調拔營，即將南下，由於軍務繁忙無法親自前來向李營長告別，特意命屬下送來一封親筆信和兩瓶山西老汾酒，聊表寸心。”
說著，孫銘揮了揮手，兩名衛兵上前，將紅木箱子開啟。箱子裡整整齊齊地躺著兩瓶包裝極為精美的三十年陳釀老汾酒，紅色的瓶身上印著醒目的泥封。
張大彪一看到那好酒，眼睛登時亮了起來，悄悄吸了吸鼻子。
趙剛則有些詫異，上前接過孫銘遞過來的信封，封面上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李雲龍兄親啟。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軍人的剛毅。
李雲龍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木箱，樂呵呵地說道：“哎呀，楚兄真是太客氣了！這好酒我李雲龍收下了。孫參謀長，你回去轉告楚兄，就說這酒老子等會兒回楊村就和趙政委分著喝了，絕對不浪費一滴！”
孫銘神色一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軍人的冷冽和嚴肅，大聲說道：“李營長，我們團座在信中說了，這酒不僅是告別酒，更是……戰書！我們團座此次南下中原，將出任國民黨整編第八十九師少將師長，那可是全美械裝備的主力精銳！團座在信中首言，今後在戰場上相見，兩軍對壘各為其主，他楚雲飛絕對不會對雲龍兄手下留情。到時候，還請雲龍兄不要手軟！”
李雲龍聽到“整編第八十九師少將師長”和“美械主力”這幾個字，原本有些嬉笑的臉色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孫銘，眼中的嬉皮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鐵血殺氣。
大孤鎮前的卡子上，氣氛瞬間有些沉寂。
“好！好一個整編89師！好一個少將楚雲飛！”
李雲龍怒極反笑，他忽然猛地轉過身，對張大彪喝道：“大彪！去，把我前幾天繳獲的，那兩把日本佐官指揮刀給老子拿過來！”
“是！”張大彪高聲應諾，狂奔而去，沒一會兒，便抱著兩柄寒光閃閃的指揮刀跑了回。
李雲龍接過指揮刀，隨手一抖，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冷芒。他將兩把指揮刀重重地拍在紅木箱子的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孫參謀長，勞煩你把這兩把刀帶回去，就當是我李雲龍給楚兄的南下回禮！”李雲龍指著那兩把指揮刀，字字鏗鏘，聲音如同大鼓般在荒野中迴盪，“回去告訴楚兄！他老楚有全美械的王牌師，我李雲龍手裡也不是燒火棍！他那整編89師的裝備，老子提前預定了！下次戰場上碰上，老子照樣白刃見紅，砸碎他的美式裝甲車，斷了他的頭！讓他把脖子洗乾淨了等著老子！”
孫銘面色一變，他被李雲龍這狂妄而霸氣沖天的宣言震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將兩把指揮刀收回箱子，向李雲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話，我一定帶到。李營長，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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