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全傳》第295章 零敲牛皮糖,深秋爛泥里的絞肉機(1)

作者:一言生死與卿同·2個月前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中原的秋雨斷斷續續,下個不停。

道路在雨水和膠泥的反覆踩踏下,己經徹底變成了一條條無法通行的黃泥河,卡車開進去就打滑,大炮推進去就陷死。李雲龍完全把這大兵團決戰打回了游擊戰的老本行,他將二師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像一把把尖刀般撒在了八十九師漫長而脆弱的後勤補給線上,施展起了他的拿手絕活——“零敲牛皮糖”。

這種戰術不求一戰全殲,只求積小勝為大勝,天天給敵人放血,磨掉敵人的皮肉。

泥濘的公路上,一隊國軍的運糧卡車在三輛M3裝甲車的護衛下,正像蝸牛一樣在稀泥裡艱難地爬行,引擎發出沉重的吼聲。卡車底盤不斷颳著泥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突然,領頭的卡車猛地一震,車輪下火光沖天,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爆炸。

轟!

車頭首接被地雷炸上了天,整輛卡車重重地歪倒在路旁,將本就狹窄的公路死死堵住。

“敵襲!隱蔽!快隱蔽!”國軍護衛排長從裝甲車裡探出頭,聲撕力竭地喊道,子彈打在裝甲板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還沒等國軍步兵跳下卡車車廂,兩側的爛泥地和沒膝深的枯草叢裡便響起了刺耳的槍聲。段鵬帶著特務連的戰士們,披著竹編防雨甲,如鬼魅般在泥坑裡探出頭來,手裡的自動步槍和衝鋒槍噴射出憤怒的火舌,將毫無防備的國軍士兵掃倒在地。

更致命的是,戰士們在道路兩側挖了大量隱蔽的陷坑,坑底插滿了削得尖銳無比、用火烤得堅硬如鐵的毛竹籤子。國軍步兵倉促跳車躲避,不少人首接一腳踩進泥水掩蓋的陷坑裡,被鋒利的竹籤穿透了腳掌,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疼得在泥水裡滿地打滾。

“營長,鬼子的排雷工兵上來了,正貓著腰排雷呢!”一名偵察兵趴在段鵬身邊彙報。

段鵬拉了一下槍栓,冷笑一聲:“打他們的排雷工兵和當官的!別讓他們把路弄通,冷槍伺候,一個也別放過!他們有美式卡賓槍,咱們有泥巴和冷槍,看看誰更硬氣!”

冷槍冷炮不斷,國軍的運糧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卡車被燒燬,糧食被劫掠,原本在平原上所向披靡的美械卡車,現在卻成了活動緩慢的活靶子,把這條運糧公路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半個月下來,八十九師被這神出鬼沒的“零敲牛皮糖”戰術折磨得近乎精神崩潰。

八十九師的防守營地裡,此時更是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氣。由於補給線被徹底切斷,士兵們己經連續一個星期只能吃半份口糧,每天除了稀粥,就是發黴的乾糧。連日的大雨和極寒天氣,更是讓感冒、痢疾在軍營裡大範圍蔓延,非戰鬥減員數量驚人。

楚雲飛踩著齊膝深的爛泥,走在軍營的帳篷之間。

“師長……水……我冷……”一名躺在草墊上的小戰士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正閉著眼睛低聲呢喃,身體不斷地打著擺子。

楚雲飛心裡一緊,急忙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小戰士的額頭。額頭燙得像一塊烙鐵,衣服己經被冷雨澆透,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軍醫呢?為什麼不用藥?”楚雲飛轉過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孫銘,壓低聲音怒道。

孫銘眼圈一紅,有些哽咽地說道:“師長,軍醫那裡的盤尼西林和感冒藥前天就用光了。後勤的運藥車在路上被李雲龍的特務連給劫了,弟兄們只能靠硬扛。現在躺著的,少說也有半個營啊!再沒有藥,這幫十幾歲的娃娃兵就全廢了!”

楚雲飛緩緩站起身,看著周圍那些在冷雨中抱著肩膀、凍得面無人色、縮在帳篷角落裡計程車兵。他們曾經是裝備精良、意氣風發的王牌師戰士,可如今,在這中原的連綿秋雨和泥濘中,卻被李雲龍用無聲的絞殺變成了凍餓交加的病殘。

他是黃埔軍校的得意門生,精通正規的大兵團作戰理論,但面對李雲龍這種“泥腿子”的無賴戰法,他卻有一種渾身是力卻無處使的絕望。

李雲龍不跟他正面決戰,只是像一群狼一樣,圍在八十九師的周圍,一口一口地撕咬著他的後勤。這種無聲的消耗,比正面的血戰更讓人痛苦和絕望,能生生把一個王牌師計程車氣磨成一灘爛泥。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八十九師的精氣神就全被這泥巴磨光了。到時候,連握槍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束手就擒!”楚雲飛緩緩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雙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決然的光芒。

“師長,那您的意思是?”孫銘心中一緊,隱隱猜到了楚雲飛的意圖。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極其悲壯而果斷的命令:“孫副官,傳我的命令。把所有陷在泥沼裡、無法移動的重炮、卡車和坦克,全部安放炸藥,給我炸掉!”

“什麼?炸掉?”孫銘瞪大了眼睛,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長!那可是美械105毫米榴彈炮和謝爾曼坦克啊!是黨國花了大價錢從美國運來的,炸了它們,國防部和長官部要是追究下來,那是殺頭的大罪啊!”

“留著它們,也是一堆走不動的廢鐵!一旦我們突圍,這些重灌備只能留給李雲龍當戰利品!你覺得李雲龍得了這些炮,會用來幹什麼?他會調轉炮口打我們!李雲龍想要我的裝備,老子偏不給他!全師輕裝上陣,帶足三天的口糧和子彈,組成敢死隊!明天拂曉,向大銅山二師主峰發起全線衝鋒!我要跟李雲龍真刀真槍地大幹一場,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楚雲飛暴喝一聲,聲音在大帳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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