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暴救了他們的命。
漫天黃沙像一堵移動的大牆，從西北方向橫掃過來，遮天蔽日，幾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馬家軍的追兵被沙暴攔在了後面，戰馬受不了迎面撲來的沙石，嘶鳴著轉身就跑。那些還想硬撐著追的騎手也被吹得睜不開眼，只能勒住韁繩就地蹲下來避風。
李雲龍帶著殘部頂著沙暴一路狂奔。
他騎在那匹棗紅馬上，半邊臉埋在胳膊肘裡擋沙子，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韁繩。風沙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嘴裡灌滿了沙子，嚼一下牙齒咯吱咯吱響。
但他不敢停。
沙塵暴是老天爺給的掩護，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別停！誰他孃的也別停！”他扯著嗓子朝後面嘶吼，但聲音被風沙吞得只剩下模糊的碎片，也不知道後面的人聽見沒聽見。
丁偉騎著灰馬跟在他側後方，一隻手擋著臉，另一隻手拽著旁邊一個新兵的韁繩。那新兵第一次騎馬，在沙暴裡嚇得夠嗆，差點從馬背上滾下去。
孔捷斷後。他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被風沙一吹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手裡攥著馬刀回頭張望，確認後面沒有追兵。
部隊在沙暴中跑了將近兩個時辰。
等風沙漸漸小了，天色也暗了下來。李雲龍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黃沙漫漫，什麼都沒有。
沒有追兵的影子，沒有槍聲，只有風捲殘沙的嗚嗚聲。
“清點人數。”李雲龍翻身下馬，兩條腿一著地就軟了一下，他扶著馬脖子站穩了，使勁吐了一口嘴裡的沙子。
丁偉和孔捷也下了馬，三個人站在一起，渾身上下全是血汙和黃沙，活像三個從墳裡爬出來的野鬼。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各連把人數報了上來。
走出來的，加上騎兵和步兵，一共一百六十七人。其中帶傷的超過一半，能騎馬的只剩下七十多個。戰馬還剩九十一匹，有十幾匹也帶著傷。
從打補給站的三百人，到現在的一百六十七人。
李雲龍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還有彈藥嗎？”他開口問了一句。
“步槍彈一共還剩三百多發，平均每人兩發。”馬西海苦著臉報告，他的左臂吊在脖子上，用一條從死人身上扯下來的布條做了個簡易繃帶，“重機槍還有半箱子彈，迫擊炮彈早打完了。”
“糧食呢？”
“從補給站搜出來的青稞面還有兩口袋，加上馬肉乾，撐三天沒問題。”
李雲龍點了點頭，抬起頭看了看西周。
一望無際的黃沙戈壁。
沒有路，沒有山，沒有樹，連棵草都看不見幾根。天和地連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顏色，分不出東西南北。
“丁偉，知道咱們在哪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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