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營長就不能幹了？”李雲龍哼了一聲，“告訴你，咱們眼下最大的問題不是打不打仗，是吃什麼。三天的糧食，三百發子彈，一百六十七個傷兵。在這荒灘裡轉悠三天找不到補給，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孔捷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老李說的有道理。與其在荒灘上渴死餓死，不如找個地方搞點吃的和彈藥。馬家軍的後方肯定有兵站或者小據點，打掉一兩個，補充了物資再往北繞，才有可能追上主力。”
丁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了想，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李雲龍說的是對的。
一百六十七個人，在沒有補給的荒原上，走三天就是極限。而馬家軍的後方確實可能有防守薄弱的兵站。問題在於，他們連方向都搞不清楚，怎麼找到兵站？
“先找個地方紮營。”李雲龍做了決定，“等天亮了看清地形再說。今晚所有人輪流站崗，把馬照顧好，那是咱們的命根子。”
部隊繼續往前走了一陣子，在一處低矮的風化巖群后面停了下來。這裡地勢稍高，西周能看出去幾里地，不容易被偷襲。
戰士們把戰馬拴好，就著岩石的遮擋生了幾堆小火，烤著從補給站帶出來的馬肉乾，就著冷青稞面嚥了下去。
李雲龍、丁偉、孔捷三個人圍著最小的那堆火蹲著。
火光把三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三張年輕的臉上全是傷疤和血痂，衣服破成了條子，一個比一個狼狽。
孔捷左肩的傷口被簡單包紮了一下，丁偉幫他重新纏了一遍佈條，纏得緊緊的，疼得孔捷吸了好幾口涼氣。
“輕點你他孃的！”
“忍著，纏鬆了一會兒又出血。”
李雲龍啃著一塊硬邦邦的馬肉乾，嚼得腮幫子都酸了。他看了看孔捷的傷口，又看了看丁偉腦門上被石頭砸的一個包，忽然沒來由地笑了一聲。
“咱們仨，從大別山打到這荒灘上，身上的疤加起來估計夠繞腰帶一圈了。”
“你少來。”丁偉翻了個白眼，“你身上的疤最多，誰讓你老愛衝在前面。”
“衝在前面怎麼了？當兵的不衝在前面誰衝？”李雲龍理首氣壯地說，又撕了一塊肉乾塞進嘴裡。
孔捷沒說話，用右手拿著水壺喝了一口水，安靜地看著火堆。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微弱的光芒。
“今天死了多少人？”他忽然問了一句。
火堆旁安靜了。
“一百三十多個。”李雲龍的聲音低了下來。
三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遠處傳來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和戰士們低低的說話聲。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荒原的夜空乾淨得像洗過一樣。
“那個馬西海，左臂的傷得趕緊處理，不然會感染。”丁偉打破了沉默，把話題岔到了別的地方，“我剛才看了一下，刀口挺深的，得找點草藥敷上。”
“明天找找看，這種戈壁地帶說不定有沙棘。”孔捷說。
李雲龍沒接話，他把吃剩的肉乾揣進懷裡，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你們先睡一會兒，後半夜我換崗。”
他走到岩石高處，靠著一塊風化得像糟木頭一樣的石頭坐了下來，抱著槍看著遠處黑漆漆的荒原。
風吹得嗚嗚響，像死人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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